第25章 宋校长的一己之见

    “我不要去上学了。”
    新的一周星期一的早上，在同高也一起走出家门时，森夏突然说道。
    “怎么了？”高也停下脚步。
    周末的两天，森夏对于分班一点表示也没有，这让高也很失落。但同时也有些欣慰，如果公主殿下自此脱离自己独立自强，和同学们融洽地相处起来，倒是一件好事。
    高也已经默认接受分班的事实了，没有想到星期一的早上，森夏忽然变卦。
    “今天去学校，我跟高也就不是一个班了吧？”森夏皱着眉头，“不能跟高也一个班，那学校去得也没有意思，不如不去了。”
    我的公主殿下，你的反射弧也太长了吧……高也心中感动的同时，默默吐槽。都过两天了森夏才反应过来，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
    “还是去吧。”高也奉行了一个侍卫的准则，“守信是一项基本的品德。既然入学，就等于跟学校建立契约。随随便便就违约，并不是一个学生应该做的。我们也就隔一个班而已，还是可以经常见面，并且一起上学放学的。”
    “开学第一天我出现在班上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森夏直接揭穿高也的面纱，“当时你可是一门心思的，想要把我从学校劝回家中吧。现在态度却反了过来，高也你这么虚伪，可没有立场说我呢。”
    你这话我没法接……高也摊摊手，静默无言。
    “要去学校也行，但有一个条件，我必须跟高也你一个班……不，我必须还是跟高也你同桌。否则我就退学，再也不去学校。”森夏坚定不移。
    “我去找校长，要他把我和高也你分到一起。”
    ***
    白鹭中学高中部有四大三小7幢楼。超大号的是教学楼，然后3幢比较大的分别是社团活动中心以及男、女生宿舍。剩下的3幢楼，分别是一个实验楼，一个图书馆，以及一个教师办公楼。
    校长办公室便在教师办公楼的顶层。凭窗远眺，可以见到全校的景致，算是全校视野最开阔的好地方。
    白鹭中学有三个校长，一个总校长常年见不到人影，还有两个分校长分管初中部和高中部。寻常呆在校长办公室的，就是分管高中部的宋校长。
    老宋是个很特别的人。他五十多岁，骨子里有这个年龄人特有的认真与死板；但在外留学的经历使他又有一种创新的意识和变革的胆量。现在这个特殊的高中部，便是在他的推动下形成。学生素质与成绩两手都硬，是老宋的终极梦想。
    老宋也是个很勤勉的人，他就住在学校附近，每天天蒙蒙亮就来到学校。站在办公室俯瞰学生和老师陆续到来，他的内心为此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尤其是新生，开学两个月感受到了高中部的多姿多彩，是时候让他们体会一下高中的残酷了。
    他记得很清楚，今天是高一基于期中成绩第一次分班的日子。
    “邦邦邦……”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老宋带着疑惑去开门，见到了站在校长室外的，是一个俏生生柔似水的女生。
    他的心情立即好了起来，带着笑容温声询问：“请问你是……”
    “校长好，我叫森夏，是高一的学生。”森夏做了自我介绍，“今天来找校长，是想要跟校长谈一谈，关于分班的事情的。”
    “请进。”老宋将森夏让进了屋子。
    他对这样的情况早有准备。每一次分班考试后，都有不小心考砸了的学生来找自己，各种陈述理由，讨饶求情。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不想被分到靠后的班级去。
    每当这个时候，就是老宋发挥口才的机会。他会循循善诱，首先帮助学生分析成绩，告诉学生这一次发挥失误在哪儿，还有什么可以提升的地方。要是有可能，也批判一番改卷老师的严格，来拉近和学生的距离。
    当学生被校长征服，觉得校长确实是站在自己一边的时候……老宋就会摆出严肃的一面，跟学生谈一谈遵守规则和公平的重要性。在扭转学生观念的同时，顺便也上一堂人生课。
    往往到了这个时候，学生都会被说服，准备回去安心接受分班的事实。老宋此时会摆出慈爱的一面，对学生进行鼓舞，告诉他们半学期之后一定可以重新考好，在新一轮的分班中去到自己想去的班级。
    这些年来运用这样的套路，老宋成功帮助了数不胜数的学生。绝大多数找过校长的学生，在尔后的考试中都会突飞猛进，这也使得“找校长”成为了高中部津津乐道的美谈。老宋得意万分，每逢外人都侃侃而谈，这就是他设立分班制度的意义之一！
    “森夏……我来查查看。”老宋打开了电脑，作为校长，期中考试的成绩名次他都有，“294分……分在了高一（5）班。嗯，这个成绩有点一般呢，将将排名半数，要是再丢个一两分，可就要跌到6班去了。不理想，真的不理想。”
    按照老习惯，老宋先要分析一波成绩。这个小姑娘来找自己，肯定是对分班不满意的……现在她分到5班不满意，说明原来一定是在5班前面的班级。那么相对来说，这次考试她至少退步了四、五十名。
    这种情况，上来应该先给大棒，让她对自己的退步产生警醒。
    “你入学的时候，排名多少？”老宋抬头问道。
    “不知道。”森夏实话实说，“我是插班生，开学之后才到学校报道的，并没有参与学校的排名。”
    “哦？”老宋眼睛眯了起来。他不负责招生，并不知道这回事。能在开学以后插班的，要么是成绩特别好，要么就是关系特别硬……看这小姑娘对于分班的重视，应该是前者。
    “那你月考的时候，成绩如何？”
    “我也不知道，那个时候好像没有名次。”森夏眨了眨眼，她真没关心过这个。
    “不可能，只要参与考试的，一定会有名次。”老宋颇为不服气地，打开了电脑中月考成绩的工作表。
    眼睛在前百名扫了一遍，没有看到森夏的名字；再往后看，又过了百名依然没有；直到人数过半，还都没有见到……老宋有些急了，直接输入名字搜索起来。
    名单的倒数十几行，终于发现目标！
    数学20分，英语17分，语文82分，总共119分……如假包换的年级倒数。
    老宋的眼睛倏地瞪大了，是被森夏的进步幅度惊到的。一个月考一百多分的学生，期中能考到接近三百分，这简直是一个奇迹！要知道白鹭中学治学严格，考试抓的十分严，不敢说完全杜绝作弊，但至少不会让一个学生依靠外力取得如此成绩。
    “不错，真的不错。”老宋笑眯眯地竖起大拇指。
    然而笑着笑着才猛然意识到，对方似乎并不是考砸了而来求情的。自己刚刚做的一切准备，都成了自作多情。宋校长谈话分三步，第一步“谈成绩”就出了问题，尔后的“讲规则”、“劝努力”也就成了空。
    尴尬写满了老宋的脸：“咳咳……森夏同学，你该不会是想，继续留在原来的班级吧。”
    确实存在一类学生，并不是特别喜欢竞争力强的班级。留在原先班级压力小氛围好，反而容易出成绩，也更容易取得进步。
    眼前的这位，一定就是这样的情况……宋校长从事教育行业多年，对自己看学生的眼光有足够的信心。
    “报告校长，我原先就是高一（5）班的。”森夏非常耿直地，说出了实情。
    宋校长的推测，再一次无情地完全出错！老宋面红耳赤，好在多年锻炼下来面皮厚度可以，不至于当场羞愧失态。
    “森夏同学，你还是直接说明来意吧。”为了避免再出问题，老宋主动放弃了猜测。
    森夏点点头：“我有一个表哥叫高也，原来跟我一个班级，还是同桌。我来到新的学校，多亏了有他照顾，才能慢慢跟上节奏，可是这一次考试他……”
    “他考砸了是吗？”老宋总算明白过来，大大松了一口气。
    眼前这个孩子果然还是来求情的，不过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表哥。既然如此，自己前面的准备，还是可以派上用场的……一切都还在宋校长的掌握之中！
    “不是，这一次他考的很好，重新分班之后，被分到3班去了。”森夏纠正。
    于此同时，刚刚恢复信心的宋校长，仿若遭受了一场暴风雨。那点可怜的信心，被重新撕得粉碎。
    说话不大喘气能死啊……老宋在心里咆哮。要不是为了维持校长的形象，他几乎就要直接喊出来。
    “然后呢？”老宋学了乖，这回必须要等森夏把话说完。
    “我跟其他同学相处起来有困难，如果没有高也在旁边，我可能连正常上学都办不到。所以我来恳请校长，让我和高也继续在同一个班级。”森夏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老宋等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森夏同学……你的要求已经说完了？”
    森夏连连点头。
    那就好……老宋心中大定，话说完了就好，这一回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出问题了。
    站起身，走到森夏旁边，语重心长道：“森夏同学啊，你是插班生，在陌生的环境担心害怕，所以对表哥高也额外依赖……这份心情，校长能够体会与理解。可是学校有学校的规矩，只有考到一定的分数，才能够进入相应的班级。你的分数只能在5班，校长如果仅仅考虑你的需求，就把你调到3班去跟高也同学继续同班。那其他同学怎么想？如果每个人都来找校长我，提出各种各样的理由要求去更好的班级，学校不就乱套了吗？”
    “想要去更好的班级，那就自己奋发努力，到期末考试的时候考一个更好的成绩，然后风风光光正正经经地去跟高也同班，那时候任谁站出来，除了服气都没有别的话说。森夏同学，自己努力摘到的果子才分外香甜，这个道理你能明白吗？”
    “我能明白的，校长。”森夏在宋校长的笑容中点头，然后咬了咬唇，说出了又一次打击到老宋自信心的话。
    “可是我希望的……是请校长将高也继续留在5班，而不是将我破例调到3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