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山鬼（三十）

    人死后，会是什么样子呢？
    大概这是一个很早很早就出现的问题了。
    假如你几天前问我的话，我肯定会不屑一顾，一脸不耐烦地说道，
    “死了就死了，能成啥啊，还能成僵尸啊，怕成僵尸直接去火葬场，还经济实惠。”
    之前的我，对于死亡这个话题是比较畏惧且避讳的，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我家老头跟我妈能长命百岁，然后在同一天携手含笑而逝。
    至于我自己，倒是无所谓了。
    我是比不上我家老头的，我从生下来就明白这点，我贪图享乐又自持清高，梦想远大又好吃懒做。
    所以啊，只要我能够自己照顾自己，什么结局都可以，我从来没有在意过。
    毕竟，除了我家老头和我妈，嗯，顶多加个老高，又有谁会在意我的离别呢？
    如春华流水，如夏雨蝉鸣。
    万物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哪怕是我这等普通人的小小意志。
    如果你以后问起我，是从什么时候改变的想法，打算去拥抱一个全身心的世界时，那我会坚定而沉默地告诉你，就在现在了。
    哪怕现在是在堵车………
    “服了，今天没限号的吗？咋堵成这样，一会一大堆山鬼就来了，墨观你怎么办的事？”
    老孙探出车窗，看着那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水马龙，没好气地朝副驾驶的墨观吼道。
    “那特么能怪我吗？我连你行者啥时候醒都不知道，结果昨晚一来就特么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喜，还是赵厨神这样的人物要走，我特么怎么给你安排，你特么提前半天通知我也行啊！”
    墨观比老孙更气，当即用力拍着喇叭，怒吼回去。
    老孙一脸冷笑，“说的好像提前跟你墨观说了，你墨观会同意赵老爷子来你这似的？”
    墨观哑口无言。
    这话他还真反驳不了。
    “咳咳，墨观府主，真是抱歉了啊。”
    赵老爷子干咳一声，不好意思地朝墨观说道，但他老头子也没办法啊，想要瞒着依诺她们自己走，就只有来这最近的分区地府了。
    而且，如果他赵老爷子一个人来的话，怕不是会引起更大动荡……
    所以得有个在地府的熟人，安排一下隐藏身份，悄无声息地离开。
    而老孙以两顿豪华大餐的价格，把墨观爽快地出卖了。
    刚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我，则是默默捂脸，根本没眼看。
    这猴毛已经从火锅红毛进化成吃货猴毛了。
    也怪不得墨观生气，换谁被自己的老友搞这么一手，都会……
    “我特么担着一会受处分的风险，陪你行者干这事，你特么卖我也就算了，还特么一口吃的也不给我留，劳资在地府这么多年了，也还没吃过厨神的饭菜！”
    墨观气得浑身颤抖，早知道老孙这货把他卖了这么一个价格，他说什么也得抢过来一半。
    自家老婆还是赵老爷子的铁杆粉丝，一会回家被小昭知道这事，他墨观怕不是半年都回不了家！
    “实在是抱歉啊，事从匆忙，老头子我也忘了带礼物了，下次…额，还是太抱歉了。”
    赵老爷子更加不好意思了，翻了翻全身也没找到别的东西。
    唉，早知道就提前带点糕点了。
    那会着急躲诺诺，倒是忘了这事了。
    “你特么给劳资吐出来！”
    墨观越想越气，已经几度疯狂，尤其看这堵车的情形，说不定自己还得挡一大堆疯山鬼。
    麻淡！
    合着到头来，我特么大出血还不够，忙前忙后，又挨处分又被老婆埋怨，还得兼职打手保镖，还特么连个毛都捞不着。
    “你特么今天给劳资吐出来，那里面特么有劳资一半，劳资没吃到也不能让你丫无耻老孙消化了！”
    我默默缩头，这才意识到我这两天是有多幸运，几乎就是陪玩陪聊，就收获了厨神的包吃包住，现在，赵老爷子还给本食谱。
    虽然是一些简单的，有些残缺的食谱。
    但肯定也很珍贵啊，没见他墨观现在为了一顿饭都快把老孙猴脑子都快打出来了。
    我有些胆战心惊，当即摸了摸衣服怀里，看向赵老爷子，就想开口将这本食谱还给赵老爷子。
    “那个，赵爷爷，我觉得这东西……”
    “那会那两顿豪华大餐又不是我一个人吃了，他老川吃了绝对够一半，别特么一直打我一个啊！”
    驾驶座上，自知理亏，都不敢反抗，很快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老孙指了指我，当即大声朝墨观喊道。
    艹！
    我恨不得立刻捶死这废猴毛，但刚一抬头，就迎来一对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神。
    “哦，原来还有你老川啊，对对，你老川跟赵厨神这么熟，最近这生活一定很让人羡慕啊。”
    墨观面无表情地盯着我说道，我莫名全身一寒，只感觉后背在飕飕灌着冷风。
    赵老爷子无奈一笑，给了我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老川，当时我跟你说过让你少吃点的，你非要跟我抢的………”
    玛德！
    我特么竟然又掉了这猴毛的一个坑。
    现在想想，以我进食速度，那会怎么可能从老孙这货嘴下抢下一半的美食。
    难怪那两顿所谓的夜宵，依诺都一口不吃，还敲门不开……
    瞅着眼前越来越眼神不对劲的墨观，我没来由得心底发怵，装模作样地摇下车窗，“这车还这么多，啥时候能过去啊？”
    “老川，不行啊，你这转移话题的工夫越来越差劲了。”
    某鼻青脸肿的猴毛摇着头，轻描淡写地评价说道。
    “要不你老川想个办法，让咱们能脱离这个堵车的困境，听话你老川鬼点子多，咱们早点办事，也算你戴罪立功啊。”
    墨观忽然冷不丁地笑了笑，盯着我没好气地说道。
    啥啊？
    你墨观从哪听人说我鬼点子……我看了眼一脸讪笑的老孙，随即默默认下。
    战术！
    那特么叫战术！！
    我内心大声咆哮，但眼下也只能先认下这顶帽子。
    一会山鬼们真要追来这事不能不考虑，最要紧的，还是让赵老爷子安静顺利的离开。
    我心里忽然涌出一大股悲伤，实际上从跟着赵老爷子这一路，这种悲伤已经多次无法抑制的喷涌出来。
    身边这个老人，就要坦然，迎接他这传奇一生的结束了。
    我不知道我应该怀着什么样的感情，但当我想起这几天赵老爷子的细致照料，脑海里浮现赵老爷子的慈祥笑容后……算了，想这些也没用。
    赵老爷子做好了一切准备，在几乎不为人知的情况下，做完了一场盛大告别。
    老人希望着，不给这个世界添任何麻烦，安安静静的离去。
    “我有办法。”
    我抬起头，直视着墨观，一脸平静地说道。
    我不知道眼前的墨观，老孙，是真的在吵闹还是合伙给我下套。
    一个府长，真的不能解决堵车这点问题？
    我懒得多想，这猴毛认识的长生种，能是什么好东西？！
    “方法很简单，你墨观或者老孙，出去一个人吸引火…啊不，吸引目光，然后我带着赵老爷子，跟剩下那个人去目的地，赵老爷子随便做点伪装就行，只要吸引够好，就完全没有问题。”
    堵车只是小事，难得是赵老爷不能下车，被别人发现身份。
    “按照地图上的步行时间估计，大概需要十分钟，所以出去吸引别人注意力的那个人，至少得撑过十分钟，然后再随便以任何方式来找我们汇合。”
    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某迅地图，一脸淡定地说道。
    “那凭啥不能是老川你出去吸引！”
    某猴毛，府长，对视过后，异口同声地喊道。
    “很简单，第一，我是普通人，没什么吸引点，我就是做出再离奇搞怪的事，也吸引不了所有人目光，还容易被人制服；
    第二，我是普通人，没有办法在拖延十分钟后，再飞快脱身，找你们汇合，所以，这个事，只能是你俩之一。”
    我微微一笑，一脸淡定地补充道。
    “那就墨观去吧，他是府长，出去不管是裸奔还是当众宣告昨晚得到的中二话语，都能第一时间吸引目光，还没有人敢管。”
    老孙闻言点点头，说着就要把墨观往门外推。
    “放屁！”
    墨观抵着车门，脸色气得涨红，“你特么行者在地府影响力比我大多了，你出去爆出身份随便嚎一嗓子，都能吸引一大片人！”
    “不行，我要保持神秘感，最近也还没咋恢复完全，万一碰见啥仇人呢？”
    “地府内还有敢找你麻烦的？”
    “那也不行啊，我以后还要凭脸刷火锅的，裸奔这么跌份的事，俺老孙做不出来啊！”
    老孙一脸的理直气壮。
    “特么劳资就能做得出来了？特么劳资就不要脸了是吧？”
    墨观气得满脸抓狂。
    “石头剪刀布，一局定胜负。”
    我一脸淡定地补充说道。
    “好！”
    墨观一脸坚定。
    “行吧。”
    老孙勉为其难。
    “石头，剪…刀，布！”
    布对拳头。
    “哈哈哈，我赢了，老孙你还是乖乖……”
    老孙眼疾手快，当即趁墨观得意松懈的时候，伸手过去打开车门，一脚将其踹了出去，还不忘同时头探出去，大喊一声，
    “看！墨观府长在裸奔啊！！”
    然后老孙一脸淡定，回头看向惊呆了的我和赵老爷子，笑了笑说着，
    “又没说是赢的去还是输的去，这么长名气的事情，肯定让给他墨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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