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山鬼（三十一）

    赵老爷子换上了一件黑长款大衣，戴好兜帽，跟着我和老孙，匆忙下车，快步离开。
    要是放在平常，这身打扮，虽说不会引来什么太大麻烦，但也少不了关注；但在此时天空某道身影的掩护下，自然不起眼到了极点。
    老孙简直不当猴啊！
    不但一脚把墨观踹了出去，还直接大喊一声府长裸奔，丝毫没给墨观留条后路。
    “别看了，赶紧走了，别浪费墨观为我们做出的牺牲。”
    老孙一脸严肃，回头跟我说道。
    我强忍着笑意，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看天空上已经开始自暴自弃的某道身影，赶忙加快了脚下步伐。
    还好，墨观也没有真的裸奔，还是有自尊心的给自己留了几件……
    咔嚓！
    “等会，老川，我先拍个照，好了，赶紧走吧。”
    老孙一脸严肃，若无其事地将手机放进兜里，然后回头招呼我和赵老爷子。
    “这边这边！”
    嗯，感谢墨观府长做出的牺牲，我和老孙，还有赵老爷子，是不会忘记你的。
    十分钟后。
    我们成功地穿过了奈何桥，来到了一扇紧闭的金属青铜门面前，这就是往生门，之后就是轮回殿了。
    “怎么都没人啊？”
    我有些疑惑，这都没人过来的嘛，桥上那么多人，堵车堵成这样，过了桥的那些人呢？
    “咱们抄的是小路，为了躲下安检绕得后，所以这里是后门，后门一般是不开的。”
    老孙抬手敲了敲青铜门，见其没发出任何声音，点了点头，然后朝我解释道。
    “后门？”
    “没错，那奈何桥上这么多年了，早就有无数条小路，有的捷径，是连这的看守者们都不清楚的。”
    难怪刚才那桥上有那么岔口，我还以为这桥年久失修，东一块西一块的缺了。
    合着原来是铺出来的捷径………
    想着路上那些能过辆汽车大小的木板，我就暗暗惊奇，这是砍啥树造成的啊？
    “来，老川，喝点这个，暖暖身子。”
    “啥啊？”
    我顺手接过老孙递过来的水壶，拧开，往嘴里随意灌了一口。
    “咳咳，这啥啊？”
    真烈，像酒又不是酒，只是单纯的烈。
    “回阳酒，暖身子用的。”
    老孙随口说道，微皱着眉头，时不时上前敲打几下青铜门。
    “暖身子，我又不冷啊。”
    我有些疑惑，但不知为何，却感到口干舌燥，只得拎起来再喝了一口。
    老孙回过头，眼神跟看傻子一样地看着我，没好气地说道，
    “你老川就不能用脑子想想，看看你手机上的步数，几百公里的路程，几千万的步数，你是怎么十分钟过来的？”
    额，我这才猛然意识到，我平时一个走一万步都要死要活的人，现在手机的计步器，却赫然显示着个八位数！
    我走了半个省？
    难怪这奈何桥看着这么大，这么长……
    “奈何桥上有阴风，风力加持下，一日千里都是保守到乌龟家了，但老川你一个普通人，吹了一路阴风，灵魂早就冷成冰块了。”
    咕咚咕咚！
    我也顾不上这什么回阳酒烈不烈，是不是酒了，端起来就直接往嘴里灌。
    “其实阴风也没什么，老川你也不用喝那么多，过去可能有点危险，现在对普通人来说，也就顶多回去感冒高烧个几天。”
    老孙笑着补充说了一句，一脸无辜，表示不关我事，是你自己要全喝的。
    我直感喉咙口腔满是炙热，连带着整个脑壳都开始变得滚烫，虽说不是多么痛苦，却也感觉有些不舒服。
    就像是在大夏天吃了顿火锅似的，浑身的热汗。
    正当我想上前，将这水壶砸在这猴毛脸上时，老孙却突然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然后就抱着头狼狈躲闪。
    “我艹你大爷！让你特么坑劳资，让你特么喊裸奔，让你特么不认账，自己输了还玛德把劳资踹出去！！”
    伴随着愤怒至极的吼叫，墨观的身影也在老孙背后显现，此时正手忙脚乱，拳脚相加，与地上狼狈双手护头的老孙亲切交流。
    “喂喂，够了啊，再打下去我就要反击了啊！”
    老孙鼻青脸肿，呲牙咧嘴，没好气地吼道。
    尽管他双手护头，但架不住墨观这货就特么找准他脸上踢啊！！
    “呵，你还反击？”
    墨观差点没被气笑，又是一脚亳不留情地踹去。
    “来，你特么反击一个我看看，真当我怕了你行者啊，就你现在这样，真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我怕你个毛……”
    “我这有你裸奔的照片。”
    墨观冷笑瞬间僵硬，还没说完的狠话戛然而止。
    老孙一脸淡定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若无其事地掏出手机朝脸上照了照。
    “老墨啊，你看我脸上是不是有个可大的鞋印啊？”
    墨观嘴角一抽，随手不知从哪掏出一条毛巾，朝老孙甩了过去。
    “挺有心机啊。”
    墨观咬牙切齿，恨不得将眼前这货灰都给扬了。
    “那当然，这也是老川教的好，要不然以为以前那傻乎乎的样，还真不好治你墨观府长啊！”
    老孙接过毛巾擦了擦脸，满是感慨地说道。
    这就是战术啊！
    果然很好很强大！！
    与时俱进，改变思维方式，要顺应时代发展的潮流啊！！！
    无辜躺枪的我，当即感受到了两道快要杀人的目光。
    有心开口反驳，但看见还在感慨的老孙，以及对此深信不疑的墨观，我还是默默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麻淡！
    这猴毛咋变得这无耻了！！
    “那个，咱们还是先说正事吧，现在是什么情况，赵老爷子要推门进去吗？这门也推不动啊！”
    我讪讪一笑，赶紧转移话题说道。
    “往生门连接的是轮回殿，以前也叫生死界，那地方，自打我出生的时候就有了，到现在，里面有些地方，我也不敢随意去探索。
    老川你个普通人，到这就是你终点了，我和行者也一样，一会只能赵厨神一个人进去，我们就在这目送就行。”
    墨观瞥了我一眼，一脸没好气，继续补充说着，
    “而且这是后门，除却什么大事，根本是不会开的，并且一般来到这的，也压根开不了这门，这青铜门，据说从洪荒时期就有了，但具体为什么是青铜，为什么成了轮回殿的大门，就没人知道了。”
    老孙嘿嘿一笑，朝我挑了挑眉，然后笑着看着墨观说道，
    “这是对于别人来说，咱墨观府长，又不是一般人，区区一道小门，那还不是轻轻松松就推开了。”
    “哼！”
    墨观冷哼一声，倒也没有反驳。
    “赵老爷子，一会我推开门，您就自己进去，我们就不远送了，最后这段路，还得是您自己走了。”
    “哈哈哈，了解了解，感谢墨观府长啊，老朽我也终于要走了啊！”
    赵老爷子大笑一声，躬身朝墨观行了一礼，迈步走到大门前，似在感慨，又似在怀念。
    “起！”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景象，墨观只是将手放在了青铜门前，随即大喝一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轰——”
    伴随着沉闷的声响，眼前高大的青铜门也缓缓推开，我也亲眼看到了所谓的轮回殿。
    是一片看不清，看不穿的广袤大地，泛着温暖夺目的金光，只是隐隐约约看到有一个雄伟壮观的建筑，好似一座威严神武的大殿。
    在眼前，又在远处，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里面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殿里的人会接应赵老爷子你的，我就不进去了，估计一会我的处分就下来了。”
    墨观看着面前的景象，脸上不免泛起一抹苦笑，缩在袖子里的手掌也在不住颤抖。
    “没什么好送的，这金链子是我家老婆给我的，我这还有块金砖，不嫌弃的话，您拿着吧。”
    墨观从裤兜里掏出一块明晃晃小巧精致的金砖，递给赵老爷子。
    “好说好说，真是谢谢墨观府长啊，这礼老头子我会好好收藏的。”
    赵老爷子笑着接过。
    老孙一脸淡定，若无其事地瞥了我一眼，随即从怀里取出一封信。
    “这是山鬼们给您写的信，其实，这件事她们中有人已经察觉到了，但她们还是选择尊重了您的意愿，并且帮忙瞒着依诺。”
    赵老爷子一愣，随即低下头，有些颤抖地接过，抬起头来满是笑容。
    “老朽我会好好看的，就在这最后的一段路上。”
    我心情开始悲伤起来，就这么看着眼前这个眼眶泛红的老人，他仅仅只是个要离去的老人罢了。
    “我没什么好送您的，这是我昨晚偷摸自己学着做的一些糕点，您别嫌弃啊。”
    我忍着不落泪的冲动，努力扬起笑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递给赵老爷子。
    “第一次做，您别嫌弃啊。”
    “哈哈哈哈哈，小川，这可是我老头子这辈子收到最好的礼物了。”
    老人笑着接受了所有赠礼，转身，昂首挺胸，就这么踏上了最后的路程。
    而我也是到了后来才知道，原来每个人最后到这里，门后轮回殿的景象都是不同的。
    而所谓的轮回殿，就是最后自己脚下的这段路。
    殿里接应的人，自然是走在路上的自己。
    老人浑身沐浴金光，笑容灿烂，阔步前行，似在去迎接一场盛大的荣耀。
    也许不曾遗憾，所以无需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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