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山鬼（三十二）

    没有任何意外，也没有什么人忽然跳出来，什么事忽然发生。
    赵老爷子就这么走了。
    走的安安静静，走的平平淡淡。
    见证了这一幕的只有我，老孙，墨观，以外再无他人。
    我从与这位老人，相识到相知再到相送，是短短几天，现在却又感受过了一个世纪。
    “走吧。”
    墨观深深看了眼已经重新紧闭上的青铜门，回头轻声说道。
    老孙一脸严肃，拍了拍我肩膀，什么也没说。
    我有些茫然，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悲伤。
    明明赵老爷子和我只不过相识了几天，但我现在却如同失去一位至亲长辈，一位挚友，一位老师。
    我的心里空落落的，甚至连我自己都未曾想到我会如此难过。
    “老孙，老墨，你说，我以后还能再见到赵老爷子吗？”
    我跟在他们身后，这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变得嘶哑起来。
    老孙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墨观则是一脸苦笑，
    “老川，你别看我是个地府府长，但对于生死这种事情，我了解的也就比你多那么一点。人死后会有转世，但说是转世，其实已经是一个全新的个体了。
    灵魂，记忆，羁绊，因果，都随过往逝去，下一个全新的个体再度出现，则又要到人间去经历新的因果，新的记忆，新的羁绊。”
    墨观缓缓说道，有些怔怔出神，似乎在想起了什么，无奈叹气说道，
    “总之，人类这个物种就是这样的，进化，生死，轮回，再往复。漫长的历史中，也不乏有些长生种与人类建立了深厚的羁绊，因果，但一切干扰人类轮回的，都是不允许的。
    甚至早些年，地府就是为了这而存在的，长生种也好，人类也好，都是独特鲜明的物种，就好比秋蝉与鱼一样，一个寿命短暂，一个记忆轮转，但这并不妨碍，生出灵智的它们成为好友。”
    然后再见证彼此逝去。
    就像春生秋落，蝉鸣渐息；
    就像斗转星移，鱼忆不疑。
    “所以说物种间为什么会有生殖隔离呢，嗯，这个细说可以追溯不知道多久远的知识，在上古，还是一大难题，不解之谜。结果现代没几年，就被你们人类用科学解释了。
    老川，你是不知道，当我们看见那什么基因，那什么细胞，那什么各种各样的科技造物，物理规律，我们又害怕又羡慕又崇拜又好奇。
    人类果然是最不可思议的物种啊！”
    墨观不知从哪找了副金丝眼镜，此时正推了推眼镜，一脸感慨地说道。
    艹！
    麻淡！
    特么劳资搁这正伤感呢，怎么特么忽然画风就变了，还特么是科普生物频道！！
    更何况，你特么墨观除了这个名字外有点文化，你这大金链子配黄毛，戴副假眼镜，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我没好气地瞪了眼墨观，嘴角一抽，懒得搭理这犯病的玩意。
    嗯？
    我肩膀一沉，疑惑回头看去，只见老孙满脸唏嘘。
    “咋了？老孙，你也犯病了？”
    “犯个屁啊！”
    老孙没好气地回来句，然后一脸平静，似有些忧伤地说道，
    “我现在一想到老川你也就个普通人，可能没几年也就噶了，俺老孙也就……”
    喂喂，虽然你老孙想突然煽情换取我一丢丢感动，但什么叫几年就噶了，我起码能活几十年啊。
    我满脸无语地看着老孙。
    “所以，老川，你回去一定要好好修行你们人类的秘籍啥的，有些修着修着也能长生的，你得努力啊，俺老孙不想送你走啊！”
    老孙一脸坚定，言语满是恳切地看着我说道。
    我丢！
    鼻子咋有点发酸，我当即眼睛有些干涩，忙偏过头。
    “你要是走了，俺老孙从哪再吃火锅啊，起码在俺老孙再次沉睡以前，老川你个唤醒者要活得好好的，不行就赶紧结婚生娃，说不准你后代也就有能成俺老孙唤醒者的，这样就……”
    砰！
    我面无表情，一拳将这废物猴毛飞。
    玛德！
    艹！劳资咋说你老孙对我相亲找对象这事咋这么着急呢，原来特么还是为了火锅！
    你丫脑子里除了火锅就特么没点别的了！！
    “不行，老川就算你有了成为我唤醒者的后代，你也不能死！”
    从地上咕噜爬起来的老孙，似乎想起什么，一脸严肃认真地说道。
    嗯哼？
    我控制收回了差点踹出去的腿，心头有些高兴，这猴毛终于情商上涨了。
    “赵老爷子把食谱都给你了，下一个厨神还不知道啥时候才能遇见，老孙你的后代更不知道有没有厨艺天赋，能不能吃香喝辣还得靠你老川的学习能力啊！
    加油，老川！俺老孙相信你，支持你！向新一任厨神发起冲击吧！奥利给！！”
    砰砰砰！
    我面无表情地收回拳头，抬脚，绷紧，出腿，沉肩，锁喉，抱身摔！
    就你丫猴毛打不死是吧！
    打不死正好，我先出气了再说！！
    枉我特么还一直拿你老孙当兄弟，当挚友，你特么除了吃，还能不能有点出息！！！
    “啥？赵厨神的食谱给老川你了？”
    我刚揍了老孙没多久，墨观就急忙过来拉架，然后满是惊奇地说道。
    “就是一些简单菜的食谱，是赵老爷子封山以后这些年琢磨的，那会我还以为这不是太珍贵的，然后刚才想还给赵老爷子，结果忘了。”
    我随口说着，其实要不是老孙现在提了一嘴，我都想不起来了，明明刚才在车上那会，还想着还给赵老爷子的啊。
    我从怀里掏出食谱，还是那样泛黄破旧，但我却一时犯了难，这东西明摆着珍贵无比，临了还欠了赵老爷子这么大一个人情。
    该咋还啊？
    “要不给你墨观吧？”
    墨观正羡慕好奇看着我手里的食谱，听闻这话，忙打了个哆嗦，连连摆手。
    “拿着呗，我平时做饭其实也用不到，你墨观这次忙前忙后，还裸奔了，小昭不是赵老爷子铁杆粉丝嘛，你带着这个回去，也不至于跪搓衣板了吧。”
    我随口说着，嗯，这东西我又拿不住，还不如给墨观，而且，墨观这次确实也帮了大忙。
    一个府长，看在老孙面子，不顾形象，不顾身份，就是为了赵老爷子平淡的走，于情于理，都应该给他。
    “老川，赵老爷子没跟你说？”
    然而，墨观却连连摆手，碰也不敢碰，然后朝我试探问道。
    “说啥啊。”
    我一脸愣神。
    “赵老爷子虽然为当今厨神，有一个十分喜爱的养女，也有自己的家庭子女，而且十分和睦美满，但赵老爷子却从来没有收过弟子，立下传人。
    就连他的亲生儿子，赵远在接受采访还开玩笑说过，他都不知道赵老爷子会找个什么样的传人，反正他这种苦练十八年，结果换了句饭桶的人，肯定不是。”
    我默默看着手里的食谱，只感觉越发烫手。
    “这倒不是主要的，赵远那人还不错，看得也比较开，完全尊重赵老爷子的想法，但是吧，老川，你知道，赵老爷子年轻那会，性格比较火爆……”
    墨观眼神逐渐变得同情起来。
    我心中满是不好的预感。
    “全世界，不管是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管你是长生种还是人类，只要你开了饭店，卖过餐点，还出了名气。”
    墨观欲言又止，顿了顿，这才有些敬畏地说道，
    “在那等着就好，反正要不了多久，你家的牌匾就得姓赵了，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全世界公认的。
    要不然你老川以为赵老爷子那公认当代厨神怎么来的，明面上是一场场比赛拿下的，实际上，那是一刀刀砍出来的。咱这地府，当年还被赵厨神闹翻过，这还赵老爷子留了情，因为是自家土地。
    到了别处，反正我记得有几头狼人，挺不服，挺恶毒，结果三秒，就听人说，就三秒，全都板板正正的成了赵老爷子的食材了，还是全收拾干净那种。”
    我默默将厨谱塞进怀里，心里下了决定，打死都不能做上面的菜。
    虽然我做来的根本达不到赵老爷子的万分之一，但为了小命，还是不做才好。
    “其实啊，这也不是最主要的……”
    “你特么墨观有完没完了，有什么话不能一块说吗？”
    我一脸黑线，没好气地怒吼道。
    “额，反正老川你不用担心，在咱地盘上，没有任何外来长生种敢找你麻烦，就是国内的，也有律法约束。”
    唔，这倒是好消息！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随即眼神不善。
    有这你特么不早说！！
    “但是吧，之前被赵老爷子打败过的人，那些厨艺世家，还有其他的餐厅，饭店，各大菜系代表，各大隐世家族。
    当年赵老爷子赢了他们厨具，下令不许他们再展现自己厨艺，不准开店售卖，说他们那些是垃圾，是废物，猪食都不如的东西也敢拿出来卖高价！”
    墨观四顾回头，哪怕周围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他还是极其小心地说道，
    “赵老爷子年轻那会，比较火爆，比较狂，但偏偏实力还特别强，管你是老是小，是家族还是长生种，愣是没一个人赢过他一场，一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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