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六章

    “不爱你，老娘能把你养这么大？”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小饭桌差点翻倒。
    舒洁虽然是个beta，但独自撑起来一家洗衣店的她身形高壮，跟做捕蟹工作的祁旭站在一起，两座小山似的。
    即使长相清秀，体型摆在那里，看起来也很是凶悍。
    “期末考试成绩出了吗？”
    祁加宝不吱声，闷头吃饼。
    “你们班主任今天打电话给我了，你翅膀硬了交白卷是吧，绩点掉了你到时候申请大学要是出了差错可怎么办。”
    舒洁越说越气：“你读书多辛苦，要是因为我和你爸挣不到钱，在最紧要的时候掉链子，我和他心里能舒坦吗。”
    祁加宝由着她骂，不光不回嘴，端着碗让她喝两口冰浆再接着骂：“顺顺气、顺顺气。”
    只要舒洁不赶她走就行，她乐呵呵的：“妈你骂人真有气势，怪不得那些小混混唯独不敢来我们店，我就爱听你骂我。”
    舒洁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屏息静气后长叹一声：“加加，你回去吧。”
    捡来的孩子终究是要还回去的。
    从叶家找上门之后，舒洁提了十几年的那颗心终于落到实处。
    回去叶家，会有最好的物质条件，想上什么补习班就上，不用一家人把银行卡里那点钱翻来覆去的算。
    不需要到处打工，不用拼尽全力也能过上好日子。
    “你不是一直想让你爸在家附近找个轻松点的活吗，跟我们吵架甚至不惜弃考，也想让我们俩轻松一点。”
    “你回去了，我们俩不用供你，养活自己轻轻松松。”
    祁加宝放下勺子，黑漆漆的眼珠子看她，问：“妈真的这么想吗。”
    舒洁和祁旭，是这个世上最普通的一对beta夫妻，基因互斥不仅没有生育能力，也负担不起人造胚胎孵化一个孩子的费用。
    捡到祁加宝，在下定决心留下她抚养她成人之前，舒洁从没想过，羁绊的产生会如此轻易。
    夫妻俩没什么文化，给她取的名字也很直白，祁家加了一个宝贝。
    他们俩初中毕业就分流出来当工人，却想尽力托举祁加宝，让她至少过上比自己好的生活。
    两人拼命工作，终于在她小学之前攒够钱，搬到相对更安全、学区也更好的地方。
    就是高潜去接祁加宝时的那套房子，一室一厅的老破小，虽然拥挤，至少让她远离了会嘲笑她的名字跟光宗耀祖没什么区别的恶劣环境。
    舒洁还记得，加加上小学那天，一家人多么开心。
    可这只是开始。
    随着加加年龄渐长，二次分化成omega之后，现有的环境对她来说依然恶劣。
    公立学校大多是alpha和beta，omega想走得更远必须学会控制信息素。
    定期检查、周期性的按照规律注射抑制剂，和各种生活保障，压得舒洁和祁旭喘不过气。
    加加也很懂事，为了省钱，身体不舒服也不说，一直以beta的身份待在学校。
    直到她腺体出了问题，长期在学校受欺负矛盾爆发后，夫妻俩才注意到这些情况。
    必须要转学，去更好的学校，有系统的信息素和腺体检查的学校。
    信息壁垒下夫妻俩能收集到的学校信息十分有限，祁旭跑遍了七区的少年宫和培优机构，得知了启曜私立。
    每年几十万的学费让人望而却步。
    祁旭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启曜每年会招收特优生，奖学金能覆盖大部分开支。
    祁加宝聪明向来成绩优异，音乐上也有天赋，跟着少年宫的老师学了两年，就拿了区冠军。
    从决定去启曜开始，一家三口都在全力以赴。
    名额申请之前，祁旭和舒洁听说特招进去的会被欺负和看不起，又犹豫了。
    想让加加开心地上学，获得更好的教育，有更好的环境，别像他们一样辛苦，这些想法就像魔咒一样，孩子越懂事，夫妻俩就越愧疚。
    正好这时祁旭得到了一份新工作，去远洋捕蟹，虽然不能回家，但收入可观。
    舒洁也拿攒下的钱开了家洗衣店。
    祁加宝的原定的初中入学推迟到高中。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舒洁在祁加宝的盯视中梗着脖子说：“对，我想。”
    祁加宝把碗推到一边，喊：“舒阿姨。”
    舒洁双目陡然睁大。
    拖着椅子坐到她旁边，跟她挨在一起，祁加宝说：“一个暑假没怎么说话，妈明明也很想我不是吗。”
    “听到我喊你阿姨的时候，都快伤心的骂出来了，还是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应该多少能体会到我的心情了吧。”
    祁加宝很少这么咄咄逼人，尤其是面对父母时。
    抬手擦了把眼泪，抱住舒洁，下巴抵在对方肩膀上，小声说：“我爱你。”
    “希望妈能别说这些让人伤心的话。”
    舒洁搂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
    饭后舒洁没再赶她走，但关于叶家的事也没松口。
    关于那张卡的事，祁加宝根本找不到开口的机会，她不是不懂事的小孩，以舒洁刚才的态度，很可能不会接受叶家的钱。
    系统：【所以你是想着，从这笔“零花钱”里拿出一部分，当做他们这么多年抚养你的补偿？】
    【倒也不是不行，这样的话，你爸爸就不用再出海，你的学费也有着落了。】
    祁加宝正在帮舒洁翻译使用手册，院子里那一排新机器，是暑假时她为了扩大业务买的。
    手册是全英文的，又厚，翻译起来要花些时间。
    听见系统的声音，祁加宝也跟着叹气：【明明是个两全其美的主意。】
    【我妈很要强的，她这边行不通的话，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
    早知道会这样，昨天就不该为了赌一口气跟着高潜走。
    说到高潜，下一秒，就收到他的信息。
    -今天有点事，会晚些回来，听管家说，你还没回家？
    对她的恐惧和厌恶让他连电话都不敢打，只能发信息。
    祁加宝简短地说明了下情况，表示今晚要留在舒洁这里。
    那边沉默了很久，就在祁加宝准备放下手机，以为他不会回复的时候，高潜直接一个电话过来。
    “舒女士店铺在的那片区域治安不太好，需要我派几个保镖过去吗。”
    高潜那边有些滋滋的杂声，他说话也不太连贯，感觉信号不太好的样子。
    “还是让司机过去接你吧，这样明天上学也方便些。”
    祁加宝一口拒绝。
    两边同时沉默，几秒钟后，在这仿佛对峙般的粘滞气氛中，祁加宝理直气壮地说道：“没什么非要回去的理由，那里太大了，你又不在家。”
    “除非你现在回来陪我。”
    高潜既然说自己算是她的家人，能让她放弃陪伴一个家人的理由，只能是另一个家人。
    那边呼吸一乱，着急忙慌交代了几句之后挂了。
    系统竖起大拇指：【他要是现在赶回去，你也回去吗。】
    祁加宝嘿嘿直乐：【那必须是妈妈更重要呀。】
    进度又推进了0.2。
    又有新的剧情解锁，正巧也是两人正在通话中的画面，高潜希望她能回叶家看看亲生母亲。
    [祁加宝拒绝了：“那里已经有一个代替我存在的女儿了。”]
    [高潜急切地向她表示，她明知道那是假的。祁加宝仍旧拒绝：“我妈妈只有一个，那就是舒洁，对我来说，没有非要回去的必要，除非你现在过来陪我。]
    CG回收般的场景里，成年版祁加宝提起舒洁忍不住掩面而泣。
    看完后，祁加宝心里闷闷的，问系统：【要是你没来的话，这就是我的未来吗，有点惨。】
    系统也跟着唏嘘。
    祁加宝伤感了一会儿，蹭地一下起身，跑到后院。
    “妈——！”
    爆喊之后，冲向舒洁差点把她撞进池子里。
    喜提一个脑瓜崩。
    -
    高潜惊慌的关掉免提，对上裴雨含笑的双眼。
    “看来你们相处得很不错。”
    给她倒了杯水，把刚才没削到一半的苹果削完，切掉氧化的部分，再切成小块送到她嘴边。
    “别拿我打趣了，裴姨。”
    病床上形容枯槁的消瘦女性，正是祁加宝的亲生母亲，裴雨。
    高潜每隔两天就会来医院看望她，从知道女儿找到的那一刻开始，原本濒死的裴雨奇迹般地焕发出新的生机。
    两人聊天时的话题一直围绕祁加宝。
    丢失的女儿是裴雨长久的一块心病，除了失而复得的喜悦，也有无数的好奇。
    正好管家打电话过来，说她迟迟没有回家。
    高潜短信发到一半，干脆一个电话拨过去，等待接通的过程中，他说：“与其在这里盲目猜测，还不如您直接听听。”
    挂了电话，裴雨苍白的脸上尽是激动的红晕。
    “她的声音真好听，一定是个活泼的好孩子。”
    “她跟你说话的时候也很亲近，她喜欢你，小潜。”
    高潜有些懊悔，不该按得那么快的，至少让裴姨再多听听她的声音。
    同时对裴雨最后一句话有些不敢苟同。
    “这么想她，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去见见她？”他问。
    裴雨嘴唇微动，嗫嚅着说：“或许是近乡情怯吧。”
    她这个样子，符合女儿心目中母亲的形象吗？
    女儿流落在外这么久，吃了这么多苦，过得这么拮据，会不会怪自己。
    裴雨有些怯懦，丈夫因为弄丢女儿受到的心理折磨也不比她少。
    因为害怕女儿不认自己，害怕看到女儿陌生失望的眼神，找理由连夜坐飞机去其他区，说是处理公司事务去了。
    “再缓缓吧。”裴雨说：“至少现在能通过摄像头看看她。”
    打开平板，里面反复播放的是祁加宝白天上学时的画面，她笑眯眯地跟摄像头打招呼说你好。
    “再者……我们也想先冷静一下，我和你叶叔叔还没想好这么处理那户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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