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Chapter 11

    一直到下车换乘直升机，沈珈予才意识到闻修珩是真的要带他去艾什海边。
    直升机只飞了不到两个小时便到达了附近区域，比开车过来缩短了一倍多的时间。
    闻修珩在路上告诉他，如果沈珈予觉得可以的话，他们会在附近的酒店住一晚，今晚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就过去等日出前的蓝调时刻。
    他们需要带的衣物和日常用品，崔姨都给准备好带过来了。酒店等也已经订好了。
    沈珈予惊讶又开心，但还是不忘担心有没有耽误闻先生的工作，毕竟今天按理说还是工作日。
    闻修珩事前安排了周边最高档的一所酒店入住，艾什海是有名的观光景区，吃完晚餐后，时间还不晚，沈珈予用期待的目光问alpha，可不可以在附近逛一逛再回去，闻修珩垂眸看他，温声说好。
    早春的天气还有些冷，闻修珩提前给沈珈予准备了厚外套。
    两人并肩在路上走着，闻修珩自觉走在道路外侧。越往前，道路愈加安静，道路两旁暖色的路灯渐渐亮起，拉长了他们的身影。
    闻修珩往往是两人间主动提起话题的那个，年长十岁的alpha很好地把控着问题的深浅，不会让眼前的小朋友觉得有所冒犯，又一点一点引导着他通过交谈变得愉悦舒适。
    聊到沈珈予喜欢的绘画，少年那双玫瑰色的眸子都变得亮晶晶的。暖色的灯光浅浅地打在他身上，映照出少年精致漂亮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沈珈予在回答alpha的提问时会习惯性地看向他的眼睛，因为少年觉得这样才更能表达出对对方的礼貌与尊重。
    少年专注地与他对视时的样子，不止一次让alpha晃了心神。
    他们走到一处不知名的公园前，公园里栽种了许多樱花树，早春时节已先行开放。
    无数粉白色的樱花盛开在墨蓝色的夜空下，两人并肩走过樱花树下，偶有落樱飘落在他们身上。
    沈珈予欣喜又雀跃地抬眼看着樱花，在他都没有留意到的地方，闻修珩悄无声息地拿开了零星几片落在少年肩膀上的花瓣。
    公园的中央有一座许愿池，许愿池中央矗立着一个小孩子许愿模样的白色雕像，他微微垂着头，双手抱在胸前，虔诚地闭着眼睛。雕像四周池水清澈，池底还铺着许多的硬币，看起来各种面额的都有，甚至还有来自不同国家的。
    沈珈予看着这座雕像一时有些移不开眼睛，当他看到那些许愿池里的硬币的时候，更是感到惊喜，而后脸上也渐渐染上了期待的神情。
    闻修珩怎么可能看不出小朋友心里在期待什么。
    Alpha环视周围，趁沈珈予在低头看池底硬币的时候，向着一对看起来刚刚许完愿想要离开的情侣走去。
    短暂交谈之后，alpha走到了沈珈予身边。
    少年眉眼弯弯指着池底的硬币道：“闻先生，您看。”
    “嗯。”闻修珩看着少年扬起的唇边，语气里都带上了一丝宠溺，“给你。”
    两枚硬币递到了沈珈予面前。
    沈珈予稍稍怔住，他以为自己和闻先生身上都没有带硬币。
    他不知道的是，这是闻修珩刚刚和那对离开的情侣换得的。那对情侣离开的时候还在疑惑为什么会有人愿意用一张价值百元的纸币换他们手里剩下的两枚10元硬币。
    沈珈予看着alpha掌中的两枚硬币，笑容甜美着点头：“嗯！谢谢您！”
    他想要和闻修珩每人一枚，但闻修珩坚持两枚都给他。
    沈珈予学着雕像的样子，小心翼翼的把其中一枚包裹在手心，虔诚地闭上了眼睛。他在心里默念着，希望爸爸可以早日醒来，希望妈妈也可以一直健康平安。
    然后，把这枚硬币抛了进去。
    还有一枚，他也希望——
    沈珈予悄悄看身边的闻修珩。
    高大俊美的alpha站在他身边，银灰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池中他投掷进去的那枚硬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硬币渐渐静置于池底，投掷时荡起的水纹一圈一圈缓缓扩散。
    就像alpha和少年站在一起时一直不安静的心。
    沈珈予又悄悄收回视线，再次闭上了眼睛。
    少年唇边带着温柔的笑意，继续郑重道，他也希望闻先生可以一直平安幸福。
    随之，第二枚硬币也被投掷了进去。
    伴随着入水时的“叮咚”一声，晚风骤起。
    带着寒意的晚风吹过许愿池旁的樱花树，瞬间带起无数落樱。
    “唔……”晚风吹乱了少年浅玫瑰色的发丝，引得少年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在漫天中飞舞的粉白樱花中，alpha走到少年身边，脱下了身上穿着的黑色风衣，披到了少年身上。
    男人的风衣对于少年来说十分宽大，几乎垂到了少年脚踝的位置，霎时间沈珈予感到自己被一股清冽的气息所包围。
    沈珈予有些惊讶的抬起眸子，慌乱着软声道：“闻先生，外套还是您穿吧，我——”
    “没关系”几个字还没说完，一只宽大的手掌温柔地抚上了他的头顶。
    Alpha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拒绝：“不要着凉。”
    沈珈予注视着那双银灰色的瞳孔，怔愣着点了点头：“嗯……”
    ——
    不久后两人便回到了酒店，打算早点休息。
    闻修珩把沈珈予送回了房间，他的房间就在隔壁。
    站在房间门口，沈珈予乖软着说了句：“晚安，闻先生。”
    在他想要转身回房的时候，他又听到男人喊了他一句：“珈予。”
    沈珈予停下动作，疑惑地看向对方。
    Alpha像是不放心似地轻轻叹了口气，抬起一只手臂，温声道：“过来。”
    沈珈予好像在那一瞬间明白了男人的用意，乖巧地向他走近一步。
    熟悉的掌心贴上他的额头，还带着微微凉意。
    片刻后，alpha确认散步后的沈珈予没事，这才放下心来，低语道：“晚安，明早我会来喊你。”
    一想到明天一醒来就可以看到期待的蓝调时刻，沈珈予弯起了眸子：“好！”
    回到房间以后，沈珈予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还披着闻先生的衣服。
    他不想再去打扰对方，于是仔细地把衣服挂好，想着等明天一早就还给闻先生。
    看着这件衣服，沈珈予莫名想到上次想要给闻先生系领带的事情。今天闻先生应该是直接从公司过来接自己的，一身西装，外面穿了外套，也打了领带。
    明天呢，明天自己有没有机会帮闻先生系一次领带，履行……
    沈珈予抿了抿唇想着，履行伴侣的义务……
    ——
    翌日，房门被准时敲响。
    沈珈予背着背包，手里拿着那件外套，兴冲冲地打开了门。
    “早，昨晚睡得好吗？”或许是因为他们起的有点早，男人的嗓音比平日里还要低沉几分。
    今天的闻修珩换了一身偏休闲风格的装束，深灰色的休闲式西装裤搭配了一件黑色半高领上衣，叠穿了一件灰蓝色衬衫，最外面新穿了一件浅灰色风衣。看起来优雅禁欲，比平日里的一身西装还多了些慵懒感。
    沈珈予还是第一次见对方穿偏休闲风格的装扮，但确实很好看，沈珈予悄悄在心里想着，闻先生穿什么风格的衣服都很好看。
    只是……沈珈予装作无意地看了眼他的胸前，今天闻先生的穿衣风格也不需要系领带了。
    顾不得想更多，沈珈予也和闻修珩软声道了早安，昨晚他睡得很早，也睡得很好。
    沈珈予递上了手里的外套：“闻先生，您的外套昨天忘记还你了。”
    “没关系。”闻修珩把外套接了过来，搭在了臂弯上，临出发前把它放回了房间，等他出来的时候手里又多了一顶贝雷帽。
    闻修珩把帽子给沈珈予戴了上去，嘱咐道：“海边风大。”
    这顶贝雷帽和今天沈珈予的穿着很搭，今天他穿了一件乳白色的针织衫，领口露出浅蓝色的衬衫衣领，再搭配这顶浅灰色的贝雷帽，更显青春活力。
    沈珈予很喜欢这个款式和色系，弯起眸子说谢谢。
    殊不知，在闻修珩的房间里，还有好几顶其它款式的帽子也是男人提前准备好的。而他选了今天最适合搭配沈珈予的那一顶。
    走之前，闻修珩还特意接过了沈珈予身上的背包，由他来拿。包里装的是画板和画笔，沈珈予想的是，如果可以当场把海边的蓝调时刻画出来就好了。
    早上6时03分，两人到达了海边。
    艾什海毕竟是知名的景区，即使他们来的时间很早，可依然也有其他游客来到了这里。
    面向辽阔无边的大海，岸边矗立着一座全透明式的三层建筑，是一位商人在这里投资修建的观光建筑，游客们可以付费进到里面观赏休憩。
    闻修珩直接领着沈珈予去到了顶层。这一层很安静，人很少，好像只有工作人员和他们两个，不像另外两层都有游客在。
    直到他们在窗边位置坐下，沈珈予甚至在想着是不是闻先生包下了这一整层。
    很快，艾什海迎来了属于它的蓝调时刻。
    天空、大海、沙滩、远山……眼前的世界全都染成了蓝色。
    不是压抑或悲伤的蓝，而是梦幻纯洁的蓝，静谧且悠远的蓝。
    那是只有亲眼见到它时才有的震撼。
    悲伤、忧虑与恐惧跟随着清晨的海浪声渐渐远去，只剩渐渐和缓的心跳声沉浸在片蓝色里。
    沈珈予觉得在那一刻到来的时候，他可能几乎忘记了呼吸，甚至，有些想要流眼泪。
    这就是他一直想要亲眼看到的蓝调时刻。
    从怔愣中出来，沈珈予很快拿起了画笔，一笔一划，画出眼前的蓝色世界。
    每一次抬眸，用眼睛和心去记录。
    再一次低头，用线条和颜料去描绘。
    少年绘画时专注的侧颜映在男人眼中。好看的唇形微微弯起，纤长的睫毛时而如蝴蝶翅膀般微微颤动，玫瑰色的眸子里浅浅映着水光，晕染着这个世界的蓝，透出少年认真专注又恬淡释然的神情。
    闻修珩就这样静静地坐在身边陪伴着他、注视着他。
    沈珈予专注地画着笔下的风景，闻修珩便默默注视着他眼中的风景。
    两人之间仿佛流动着无需言语，也能彼此默契的氛围。
    直到蓝色世界与他们告别，清晨正式来临，沈珈予终于完成了他笔下的“蓝调时刻”。
    少年看着刚刚完成的这幅画，唇边笑意更深，眸子亮晶晶的把它分享给闻修珩看。
    那是一幅几乎同刚刚的蓝色世界无异的画作。
    透过少年的眼睛，这幅画里又多了一些治愈与宁静。
    恰如刚刚他与少年一起度过的时间里，他感受到的那般。
    即使不同的人看同样的风景也会有不同的感受，他想，或许他也是透过这幅画，看见了少年眼中的蓝色世界。
    “很漂亮。”男人弯起唇，真诚且沉静地夸赞。
    闻言，沈珈予笑弯了眸子。
    ——
    当清晨正式来临，岸边也越来越热闹，不仅游客人数渐多，海边还飞翔着无数的海鸥。
    有游客站在岸边的甲板上，举高手臂，摊开手中放着的食物，吸引海鸥从自己手中带走食物。
    沈珈予见此，脸上露出期待的神色，表情灵动着，糯声问道：“闻先生，我可以也下去喂海鸥吗？”
    在闻修珩的视角里，少年眉眼弯弯，表情期待，像个纯真灵动的小孩子般软声乖巧着征求自己的同意。
    没有人能够拒绝这样的沈珈予，闻修珩更加不能。
    甚至面对着少年的活泼与灵动，男人倏然有些晃神。
    少年误以为是闻修珩担心自己着凉不同意，于是小小声着，微微红着脸颊道：“闻先生，我就出去一会……”
    沈珈予在对他撒娇。
    闻修珩暗了暗眸子，片刻后，走到少年面前，帮他整理了下帽子和外套，大手轻轻摸着少年的头，低声道：“外面风大，一起去吧。”
    少年顿时欢呼雀跃：“嗯，好！”
    他们在建筑一层买了专门用于投喂海鸥的食物，也来到了甲板。
    无数的海鸥从他们头顶飞过、盘旋，耳边响彻着明晰的风声。
    沈珈予取了食物放在手心，像其他游客那样，向着大海，向着高处，伸出了手。
    一只海鸥很快便来到了他的身边。
    它好像并不怕沈珈予，海鸥并没有直接带走食物，而是站在了沈珈予的手臂上，黑豆豆似的眼睛与他对视。
    沈珈予露出惊喜的笑容，不由自主地朝着身边的闻修珩看去，而后看向海鸥弯起了眸子：“你好呀，海鸥先生。”
    海风向着他们袭来，风吹动着沈珈予的发丝和衣摆，玫瑰色的发丝在风中飞舞。
    可沈珈予依旧很漂亮。
    连风和海鸥都偏爱他。
    海鸥衔走了食物，临走前向着沈珈予发出轻快的叫声。
    沈珈予重新用那双带着笑意的眸子看向闻修珩。
    其实为了少年的生日，男人后面还专门准备了别的，但此时此刻，看着面前少年的笑容，他已经等不及现在就想说出那句话。
    银灰色的瞳孔望向那双玫瑰色的眸子，闻修珩说：“珈予，生日快乐。”
    沈珈予笑了，笑得很开心，很温柔。
    他转过身面向闻修珩，语气中都带着真诚：“谢谢，闻先生，这是我度过的最难忘的一个生日。”
    海风在耳边猎猎作响。
    他又看到沈珈予期待地弯起了眸子，在风声中柔声道：“闻先生，可以告诉我您的生日吗，我想到时候也帮您庆祝。”
    闻修珩片刻默然。
    实际上，他从来没有庆祝过生日。
    因为他的出生，不被期待，也不被需要。他并非带着爱意和祝福来到这个世界。
    可看着眼前少年的笑容，他突然生出了一种名为期待的想法。
    海风吹乱了男人的头发，又把谁的心跳也吹得乱了节奏。
    胸腔中，心脏的鼓动越来越强烈。
    在声如擂鼓的心跳声中，闻修珩缓缓开口回答。
    “夏天，8月9号。”
    这一刻，有人彻底沦陷，喧嚣的海边，汹涌着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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