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返程

    正月十八日，李刚的父亲出殡的日子。亲戚，乡邻，朋友等来了。敲锣打鼓，场面隆重而壮观。村里的支部书记听说李刚公司的总经理还有一位孙经理陪着李刚一起回来的，也特地过来表示感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李汉明和孙萍的出现分散了这家人的悲痛，真正到了李刚父亲出殡的日子，李刚则显得平静多了，支部书记也亲自过来对老李的去世表示了慰问。
    “老李去了，但老李留在这个世界的传承血脉是有出息的，是值得老李骄傲的！所以，老李，你就安心地上路吧！“这是支部书记在追悼会上说的最有力的一句话。
    送走了李刚的父亲，李汉明与孙萍也即刻踏上了返回深圳的旅程。李刚让堂弟亮亮找了私家车，送李总和孙经理到武汉机场。
    李汉明与孙萍还有李刚在昨天晚上已对李刚的工作问题作了一次交流。说实话，亲眼目睹李刚家里的状况，李汉明和孙萍已心中有数了，但当李刚说出，他目前只能留在家里，在离家近的地方找份事做，好每天都能回到家里，不能再去道光玩具厂上班的时候，李汉明与孙萍的心里仍然产生了强烈的失落感，十分难过。
    陈天雷已帮他们定了晚上10点25分的返回深圳的机票，现在还是春运期间，机票也特别紧张，早一点的票已卖光了。这一别，不知什么时候能见面了，也不知是否还有机会再见面。工厂干部组织发动的员工募捐款28535元也已打入了李刚的帐户，工资一共5350元也已进入了李刚的工资卡。李刚与道光玩厂就这样划了句号？
    但是又能怎么样呢？
    人生需要规划，但往往会有一些突发事件改变这个规划，这个谁也没有办法预测。对于李刚，对于道光玩具厂，都是一样。李刚原计划是继续呆在道光玩具厂工作五年时间，这样他才有机会储蓄一笔本钱，然后回到家，买辆小货车，或者面包车，跑跑运输，挣点钱来维持生活。现在他的这个计划因为父亲的突然离世打乱了。要不是李总带回的这笔钱，他连体体面面送走父亲的愿望也难以实现。道光玩具厂那群可爱的员工募捐的这笔钱他不能动，无论如何，在他还没有找到稳定收入的工作之前，必须要有一笔钱来保障母亲每个月的用药还有孩子上学的费用。这两笔开支是他哪怕卖房子也要全力保障的。他对深圳，这个他打拚了四五年时光的地方有着太多的不舍，但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他必须舍弃，别无选择。未来怎么走？他已反复想过很多次了，实在不行，他会重新拿起父亲留下的那些做饼的工具，重操父业。听会平说，父亲的生意做得还不错，他为人忠厚，料子放得足，价格也公道，所以生意还是可以的。要没有找到更好的事情之前，他基本上已定好了，不行就去卖饼。反正不能闲着。
    道光玩具厂可以说正在蒸蒸日上，李汉明稳定中求发展的思路得到了老板的肯定。他已习惯了管理团队中的每一位，习惯了与他们相处，交流，与配合。可是，没有想到。。这么快，其中的一位主管就离开了这个团队。要重新培养一名主管，而且与这个团队配合起来得心应手的人没有那么容易。
    唉，不管怎么样，总得面对吧。
    李汉明已开始思考印刷部的事情。
    孙萍坐在李汉明身边。此时，她已将李刚买给他妻子的那件鹅黄衣服脱下来交给了会平，她在昨天在镇上已买了一件黑色的棉衣套上，里面是一件灰色毛衣。
    前面两晚她都与李刚的两个孩子睡在一起，跟孩子们的一些谈话，让她现在想的倒不是道光玩具厂的事，而是镜儿。她这三年多来，与镜儿呆在一起的时间一共可能还不到一个月，有时候自己想他了，就会给他打个电话，忙了，就会把这个儿子晾到了一边。可是这样，对孩子公平吗？哪一个孩子不希望爸爸妈妈天天呆在身边？从娟娟和淘淘的眼睛里她已清楚地看到孩子内心里的渴望，虽然，他们知道爸爸出门在外，也是为他们好，是要挣钱给他们用，他们说这话的时候不是快乐的，而是一种辛酸，一种无奈，一种与他们的年龄实在不相称的忧伤。但他们听说，爸爸以后都不出远门了，天天都跟他们在一起，他们的眼睛立马就变得晶亮晶亮的，兴奋喜悦之情完全洋溢出来。孩子的童年不能没有父母。
    一路上，李汉明与孙萍并没有过多的交流，而是各自想着心事，两人面色都很沉重。这一趟武汉之行，除了人世间的生离死别之外，他们还感受着许多的无奈。
    车子到达机场，李汉明想掏钱付钱时，司机坚决地说，”不能要。这钱一定不能要。刚哥特别嘱咐了。“
    李汉明只好说，”那谢谢了！“
    ”不客气。应该的应该的。“
    李汉明进了机场大厅之后，看见时间还早，还有两个多小时，跟孙萍说，要不要去逛逛？
    孙萍说，”不逛了。“
    李汉明注意到才两天时间，孙萍好象又瘦了一点，脸色也有点发黄，关心地问：“是不是很累？两晚上都没睡好吧？”
    孙萍看了一眼李汉明，说，”有点累。唉，这两天想了好多。人生苦短！“
    ”那我们直接进候机厅吧。“
    ”好。“
    两个人通过安检进了候机厅后，现在还是春运期间，候机厅里几乎没有空位。李汉明四下看了看，指着前面的椅子说，”你去那坐会吧。杯子给我，我去帮你弄点开水，喝点热水，会好点。”
    孙萍也不客气，从袋子里拿出自己的保温杯递给李汉明。
    李汉明接好水后递给孙萍，正好孙萍旁边的人离开，李汉明赶紧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是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心里难受。“李汉明问。
    ”差不多算是吧，我爷爷很早就去世了，我没什么印象。我奶奶去世的时候我也还小，可能只有象淘淘这么大点，也没多少印象。唉，生生死死，一辈子很快就过完了。”
    “不要这么悲观。从生到死，人生就是这样的一条道。开始和结果都是注定的，就看中间的路自己怎么走了。”
    “李刚。。。有点可惜，这个人不错的”
    李汉明没有吭声。他看见孙萍一只手按着太阳穴，表情有点痛苦。
    “你怎么了，头痛？”
    孙萍点点头。“可能没睡好。”
    “现在还早，要不你睡会。”
    孙萍左右看了看，说，”算了。这也没办法睡。”
    李汉明看了一下手表，还有一个多小时。他向孙萍靠近了一点，然后伸手过去，将她揽过来，”靠我身上睡会吧。“
    孙萍有一点不好意思，不过，头痛的很，再说等李汉明说完的时候，她已经靠着他了。
    她便干脆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李汉明把身子往靠了一下，这样让孙萍舒服点。这回让孙萍跟着受罪了。按说，他一个人陪着李刚回来也不是说不可以，但想到与李刚的妻子还有两个孩子沟通孙萍比他更为合适。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还有一点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原因，他总是希望能多一些机会与孙萍在一块，跟她在一起，他的心似乎才真正找到一种归宿感。
    现在孙萍就在他的怀里，他觉得十分幸福。如果人生可以改写，或者可以象电视剧那样可以让导演决定，那么他真希望能早一点碰到孙萍，让他们俩结为夫妻。要是真这样，他李汉明的一生，可能就完全是另外一种状态了。
    他虽说是一位公司的老总，在许多人的眼里他是一个成功人士。可是个中的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婚姻就是他人生的一个败笔，当然也不能这么说，只是他与汤霞是真的谈不来，他不知为什么，跟汤霞之间就象一个陌生人一样，完全没有感觉。他侧过脸，看了一下靠在自己的肩上的孙萍，他将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完全将她拥到他的怀里。他真希望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而此时怀中的孙萍，也感觉到了李汉明温暖的拥抱，她不想动弹，这两天的行程，真的把她累倒了。她亲眼目堵了那样的一种悲伤的场面，再说，她带着两个孩子住在旅馆里夜里担心孩子着凉，几乎没怎么敢睡觉再加上可能是第一天着了凉，她感觉到有一点感冒了，头痛，全身也有点发冷。当李汉明两只手环抱着她的时候，她把自己的身体也更紧地靠着李汉明，脸差不多要挨到李汉明的下巴了。
    她的这一动作，使得李汉明有点走神了，心跳也加快了。他甚至产生了想要亲吻她的念头，不过，他很快就觉察出不对劲。他赶紧用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好烫！
    “你在发烧？”他对孙萍说。
    孙萍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说，”可能吧，我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