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破烂”中的学问

    粗暴的拍门声混着混混的叫嚷，像惊雷似的炸在小院上空。
    林凡和陈小娟的脸瞬间白得像纸，心脏猛地停跳半拍。恐惧像冰水般兜头浇下，四肢僵得发木——被发现了？怎么会？刚才翻墙动作那么快，难道还是被村口眼线瞥见了？或是赵海的人已经开始挨家查了？
    “砰！砰！砰！”门板被踹得闷响，“妈的！听见没有？开门！再不开老子踹烂这破门！”叫骂声更凶，门板晃得厉害，门闩“吱呀”作响，像是随时要断。
    陈小娟浑身发抖，指甲死死掐进林凡胳膊。里屋传来陈父惊慌的咳嗽：“小娟……怎、怎么了？外面是谁？”
    完了！林凡脑子一片空白。要是被堵在这儿，人赃并获——他怀里还揣着卖废品的钱，不仅自己完，还得连累陈家！赵海那伙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绝望像藤蔓缠上心脏，越收越紧。就在这千钧一发时，林凡的目光扫过墙角——那儿堆着陈小娟家攒的破烂：空瘪的化肥袋、散乱的稻草、碎砖头，还有个破了洞的旧簸箕。
    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窜出来，像黑暗里的闪电，照亮混乱的思绪。
    他猛地推开陈小娟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快得像打机关枪：“快！把你家最破的旧褂子找给我！还有墙角那顶破草帽！快！”
    陈小娟懵了，但看着林凡眼里的锐利，还是踉跄着冲进屋，翻出件打满补丁、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男式旧褂子，还有顶帽檐烂了的草帽。
    林凡一把抢过，飞快脱下自己还算整洁的外套，塞进破烂堆最深处，再套上那件沾着汗味和霉味的破褂子，戴上草帽，又抓了两把灰土，胡乱抹在脸和脖子上。
    转眼之间，他从个穿得旧点的少年，变成了邋遢不堪的“小破烂王”。
    “你……？”陈小娟惊得瞪圆眼。
    “来不及解释！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就说我是来收破烂的！不认识我！”林凡急促交代完，深吸一口气，弯腰扛起那捆沾着泥污的稻草，大半张脸埋在草里。
    几乎同时——“哐当！”木门被踹开，门闩断成两截，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闯进来，为首的是赵海的跟班“瘦猴”。他三角眼扫过院子，先落在发抖的陈小娟身上，又瞥了眼里屋门口的陈父，最后嫌恶地盯住扛着稻草、低头要出门的林凡。
    “吵什么吵！收个破烂都不安生！”没等瘦猴开口，林凡先嘟囔起来，声音故意弄得沙哑含糊，还带着不耐烦，扛着稻草作势要往外走，仿佛没把这几人放在眼里。
    “站住！”瘦猴厉喝一声，怀疑地打量他，“你谁啊？在这儿干嘛？”
    林凡停下，用下巴指了指墙角的破烂，瓮声瓮气：“收破烂的呗！还能干嘛？这家人喊我来拿破烂，刚谈好价，你们就哐哐砸门，吓我一跳，还以为遇着劫道的了！”
    他演得自然，那种底层收破烂人的麻木和不耐烦，学得一模一样。
    陈小娟也反应过来，声音发颤却赶紧接话：“是……是的……他、他是来收俺家废品的……”她指着墙角的破烂，努力证明。
    瘦猴的目光扫过林凡的破衣服、手上的老茧——那是干活磨出来的，又看了看那捆真稻草，还有墙角的破烂，疑心消了点。收破烂的在穷村子常见，这模样也对得上。
    但他还是不放心，往前凑了凑，想看清草帽下的脸：“抬起头让我看看！”
    林凡心提到嗓子眼，却猛地甩肩，把那捆沉甸甸的稻草往瘦猴面前一杵！
    “咋的？看啥看？收个破烂还得查户口？”他语气里带着底层人的混不吝，“这稻草你要不要？不要我扛走了！耽误我工夫！”
    稻草屑和灰尘扑了瘦猴一脸，他呛得后退，嫌恶地挥手：“妈的！滚滚滚！赶紧走！一身馊味儿！”
    他彻底没了盘问的兴趣，转头冲陈小娟和陈父恶声恶气：“喂！看见林凡没有？林老蔫家的那个！”
    林凡心里狂喜，却不敢表露，低着头含糊应了声，扛着稻草一步一挪走出院门，能感觉到瘦猴不耐烦的目光落在后背。
    直到拐过弯，彻底脱离视线，林凡才扔掉稻草，靠在土墙上大口喘气，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瞬间湿透破褂子。
    太险了！真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后怕阵阵袭来，手脚发软。但同时，一股兴奋和明悟炸开——知识！又是知识救了他！不是书本上的数理化，是关于“破烂”的学问！是对这个行当的了解，对混混心理的把握！
    他用对“收破烂”身份的认知，用破烂和脏污做伪装，成功骗过了敌人。这比任何理论都清楚：在这行当里，每个细节都藏着学问，关键时候能救命！
    他低头看着身上的破伪装，眼神变得炽热。
    喘匀气，林凡不敢久留，脱下破褂子和草帽，藏进草垛——说不定以后还用得上。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准备找路回家。
    可当他从草垛后探出头，观察村口时，却看见那几个眼线还守在老槐树下，似乎因为刚才的动静，变得更警惕，目光像鹰隼似的扫着四周。
    硬闯村口不行，陈家也暂时不能去了。天色渐渐暗下来，暮色裹住村庄。今夜，他该怎么回家？又该怎么保住怀里这三块多钱——这可是明天还债的希望。
    林凡望着熟悉的村子，第一次尝到有家难回的茫然与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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