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外门

    莫长老与林长老的身影消失在云端，但山门前那场惊心动魄的风波，余波未平。
    死寂中，窃窃私语声如虫噬般响起，迅速蔓延开来。弟子们看向凌曦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震惊、不解、幸灾乐祸，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忌惮。他们议论着“废灵根”、“莫长老”、“林长老”，这些词汇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凌曦包裹其中。
    一名外事堂执事走了过来。他脸色僵硬，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凌曦，却也难掩那份源自林长老派系的厌恶。他对着凌曦生硬地招手：“跟我来。”
    凌曦没有说话。她脑海中闪过弟弟戴上养魂玉后、呼吸重归平稳的安详睡颜，那画面如同一剂清泉，瞬间浇熄了她心头沸腾的杀意。弟弟尚有生机，她便有足够的耐心，与这泥潭中的豺狼慢慢周旋。
    她握紧了手中那枚冰冷的令牌，默默跟在那执事身后。
    穿过威严肃穆的山门，踏入真正的青云宗地界，仙家盛景并未出现。引领她的执事没有带她走向那些云雾缭绕、仙鹤飞舞的主峰，反而沿着一条偏僻山路，走向宗门最边缘、最偏僻的一角。
    一踏入这片区域，凌曦便感到空气中的灵气骤然变得稀薄、污浊，吸入肺中，甚至带着一股腐朽草木的气息，比黑风山那座无名洞府尚有不如。她抬眼望去，只见山路两旁的木屋墙板被风雨侵蚀，露出条条裂缝，屋顶的茅草稀疏得遮不住天光。她看见那些外门弟子，个个低垂着头，脚步在石阶上拖出沉重的摩擦声，眼神空洞，如同一具具被榨干了精气神的提线木偶。
    这里，就是青云宗外门。宗门体系中，最庞大、也最底层的存在。
    那名执事最终将她带到了一排依山而建的蜂巢式木屋前。他随手推开其中一间，一股潮湿霉味扑面而来。屋子不大，四张木板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其中三张已有主人。
    执事将一套灰色衣物、一枚新的身份令牌和一本薄薄的手册，扔在唯一那张空床上。“你的住处，一个月后，自去外事堂领取月俸。手册规矩自己看，别死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多一句话都懒得说。
    凌曦没有理会他的态度。她走到床边，拿起那本入门手册，迅速翻过，未再多看一眼。
    她看向屋内的另外三张床铺。其中两张空着，只有靠窗的一个床铺上，坐着一个青年。那青年自顾自擦剑，剑锋的寒光映在他脸上，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像一块不会融化的冰。当凌曦走近时，他擦剑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
    凌曦走到他的面前，从怀中摸出一颗在洞府遗骸边捡到的、她自己根本看不上眼的“劣品淬体丹”，屈指一弹，丹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那青年的床头。
    一丝微弱的药香钻入鼻中，青年擦剑的动作猛地一顿。他呼吸猛地一滞，死死盯住那颗丹药，眼神中的冰冷瞬间被震惊与贪婪融化。这种丹药虽然品质低劣，但对外门弟子而言，依旧是需要数月月俸才能换取的珍贵资源。
    “我问，你答。”凌曦声音简单直接。
    青年看着那颗丹药，又看了看凌曦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眸，沉默片刻，最终郑重地点头，将丹药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如何获得资源？”凌曦问出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贡献点。”青年的回答同样简洁，“想活得像个人样，就得有那玩意儿。吃的丹药、练的功法、保命的符，没贡献点，你连个屁都换不来。”
    “贡献点如何来？”
    “任务堂。”青年指了一个方向，“杀妖兽，采草药，探矿脉，任务难度越高，贡献点越多。每个月，所有外门弟子，都得去交够十点‘保命点’，不然就得扣光月俸滚蛋！”
    凌曦沉默片刻，看似随意地问出了下一个问题：“思过崖，在何处？”
    听到“思过崖”三个字，那青年脸色骤变。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眸子里满是骇然与不解。他死死盯着凌曦，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强烈的警告：“你打听那里做什么？疯了不成！”
    他见凌曦不答，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道：“那是宗门禁地。关押滔天大罪之人的地方！寻常弟子，别说靠近，在百里之内出现，都会被巡山弟子拿下问罪！擅闯者，无论内外门，一律废去修为，打断四肢，扔下山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诉说一个禁忌的秘密：“而且，看守那里的，是宗门里脾气最古怪的一位长老。据说他嗜酒如命，疯疯癫癫，心情不好时，连内门弟子都敢直接打杀。你一个刚入门的……我劝你，最好连这个名字都不要再提起。”
    凌曦静静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她点头，表示自己知晓。
    青年见她不再追问，暗自松下一口气。他收好了丹药，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一句：“你今天在山门之事，已经传遍。林长老在外门只手遮天，林月瑶睚眦必报。你自己小心。”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继续低头擦拭他那柄已经很干净的长剑。
    凌曦回到了自己的床铺。她没有理会那身崭新的衣物，也没有去看那本无用的手册。她只是独自一人，静静坐在床边。
    夜，渐渐深了。
    窗外，是外门弟子疲惫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压抑的争吵。
    凌曦摊开手掌，看着那枚刻着她名字和“外门弟子”字样的冰冷令牌。她的眼神，在昏暗的油灯下，冰冷而又坚定。
    一个清晰的两步走计划，已在她脑中成型。
    第一，去任务堂。接最高难度的任务，用最快的速度，赚取海量贡献点。在这外门之中，贡献点，就是话语权，就是一切。
    第二，想尽一切办法，找到接触那位脾气古怪、嗜酒如命的“守崖长老”的方法。
    思过崖是禁地，人人避之不及。但“还魂草”这等逆天仙植，最可能生长于何处？——恰恰是这等灵气汇聚、人迹罕至的绝地与禁地。
    为了弟弟，就算是龙潭虎穴，她也必须闯上一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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