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任务堂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天光未亮，凌曦便已起身。她推门而出，迎着山间微寒的晨风，走向外门唯一的资源获取之地——任务堂。
    任务堂是一座石砌大殿，占地颇广，也是整个外门最热闹喧嚣之地。凌曦踏入大殿，数百道目光瞬间聚焦于她，嘈杂大殿出现刹那死寂。震惊，好奇，鄙夷，不屑，各种情绪在人群中无声交织。关于昨日山门前那个“废灵根狂人”的传说，早已传遍外门每一个角落。
    凌曦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到负责分发任务的柜台前。
    柜台后，坐着一内门弟子，神情倨傲。他看到凌曦，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怨毒与快意。此人，正是昨日在山门前，被林月瑶呵斥的那个王姓弟子。
    “哟，我当是谁？这不是莫长老亲点的高徒，凌师妹吗？”王执事的语气阴阳怪气，嘲讽之意，溢于言表，“怎么？不好好在你那破屋里参悟‘废灵根大道’，跑到我这任务堂来做什么？难不成，你还真以为，凭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就能完成宗门任务不成？”
    他的声音很大，人群中立刻响起一阵压抑的哄笑声。
    凌曦没有理会他的羞辱，只将自己的身份令牌，平静地放在柜台上。“接任务。”
    “接任务？”王执事仿佛听见一个天大的笑话。他拿起凌曦的令牌，装模作样看了一眼，随即冷笑一声，“凌师妹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这高贡献点的任务，可都是留给有实力的师兄们的。至于你嘛……”
    他故意扬起声音，将一枚枚任务玉简从柜台上扫过。“斩杀黑风山妖狼，一百贡献点，刘师兄接了。护送丹药去百草堂，八十贡献点，张师兄预定了。哦，还有这个，清扫灵兽园，三十贡献点，也已经被人接了。”
    他以一种极具羞辱性的方式，当众将所有回报率高的任务，一一分派给其他人。最后，他摊了摊手，嘴角咧开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真是不巧啊，凌师妹。好任务，都没了。只剩下一些没人愿意接的垃圾任务，你若不嫌弃，师兄我倒是可以帮你一把。”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凌曦，等着看她恼羞成怒，或是屈辱离去的笑话。
    凌曦自始至终，脸上都没有丝毫表情变化。她甚至没有再看那王执事一眼。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面巨大的任务石壁。
    石壁之上，悬挂着数百枚散发着微光的玉简。只有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有几枚玉简积满灰尘，光芒黯淡，仿佛已被遗忘了数十年。
    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凌曦缓缓伸出手。
    她的手指，越过了那些光鲜亮丽的高贡献点任务，最终，落在了最角落里，一枚几乎快要被人遗忘的、布满灰尘的玉简之上。
    她将那枚玉简，取下。
    神识沉入其中，一行古朴的小字，浮现在她的脑海。
    “修复后山废弃聚灵阵。报酬：十贡献点。”
    她的选择，引来全场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比之前更加响亮、更加肆无忌惮的哄堂大笑。
    “我没看错吧？那个废弃了百年的任务？”
    “哈哈哈，疯了！内门阵法大师都判了死刑的东西！”
    “她一个废灵根还想修阵法？这是今年最好笑的笑话！”
    讥笑声，嘲讽声，此起彼伏，整个任务堂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王执事也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出。他一边讥笑着，一边迅速为凌曦办理了任务接取手续，生怕她反悔。“好！好！凌师妹果然是人中龙凤，有魄力！师兄我佩服！你可千万别放弃，我们大家都等着看你修复神阵的英姿呢！”
    面对这满堂的嘲讽与讥笑，凌曦只是平静地收回了自己的令牌与任务玉简。
    她转身，在所有人的哄笑声中，独自一人，走向了后山。
    青云宗后山，是一片人迹罕至的荒芜之地。凌曦根据玉简中的地图指引，很快便找到了一片被杂草掩盖的、方圆数十丈的石台。石台之上，刻画着无数繁复而又黯淡的纹路，正是那座被废弃了百年的聚灵阵。
    整座阵法，死气沉沉，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灵气波动。
    凌曦走到阵法中央，闭上双眼。强大的神魂之力瞬间铺开，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渗入阵基深处。刹那间，整座大阵的脉络结构，在她脑海中清晰地呈现出来。三十六处漆黑如墨的淤塞节点，在她感知中无所遁形。
    “原来如此，并非坏死，只是灵脉栓塞。”她心中了然。寻常手段，想剔除这深入阵基的顽疾，无异于刮骨疗毒，稍有不慎便会阵毁人亡。
    但她，何须用凡人的手段？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之上，一缕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芒悄然凝聚。那是她如今唯一能动用的、属于神明的本源神魂之力。
    她屈指，对着虚空，轻轻一弹。
    “嗡！”
    一道无形的、蕴含着某种玄奥震动法则的波纹，以她的指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这道波纹，精准地绕开了所有完好的阵纹，同时，却又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频率，作用在了那三十六处“灵力结石”之上。
    “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细微到只有凌曦能听见的、如同琉璃碎裂般的声音，从阵基的深处，接连不断地响起。那三十六块坚硬无比的“灵力结石”，在这股蕴含着法则之力的神魂震荡之下，从内部，被同时震成了最原始、最精纯的灵气粉末！
    堵塞，被瞬间清除了。
    凌曦做完这一切，走到阵法边缘，将一块从黑风虎洞府中得到的、品质最下等的普通灵石，轻轻放入了早已干涸的能量凹槽之中。
    一息。
    两息。
    三息。
    “嗡——！”
    一声低沉而又古老的嗡鸣，毫无征兆地，从那座死寂了百年的聚灵阵中，轰然响起！
    那块被凌曦放入的普通灵石，瞬间爆发出璀璨白芒！光芒如同拥有生命，顺着地面上那些黯淡的阵纹，闪电般地蔓延开来！
    一道，两道，百道，千道！
    整座聚灵阵，在瞬间被彻底点亮！
    璀璨的光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后山那本就稀薄的灵气，在这一刻，仿佛受到某种致命吸引，如同百川归海，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向着这片石台汇聚而来！
    灵气越聚越多，越聚越浓。最终，在聚灵阵的上空，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巨大的青色灵气漩涡！
    这惊天动地的异象，瞬间惊动了整个青云宗！
    无数道强大的神识，从内门，从主峰，甚至从那些常年闭关的长老洞府之中，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这片名不见经传的后山荒地！
    “唰！”
    一道流光最先赶到，正是执法堂首座，莫长老。他悬浮于半空之中，看着下方那运转流畅、灵气冲天的聚灵阵，一向古井无波的手指，第一次出现了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失声喃喃自语：“这……这是上古炼神手法？”
    紧接着，又是数道流光赶至。林长老、林月瑶、云景，以及任务堂的王执事，尽数到场。
    王执事在看到那灵气漩涡的瞬间，双腿一软，竟维持不住御剑之术，竟骇得灵力不稳，一头从半空中栽了下来。
    林月瑶死死咬住下唇，直到一丝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开来，她攥紧的拳头里，指甲已经深深刺破了掌心。
    林长老那张老脸，则是由铁青，转为猪肝色，眼神深处除了滔天的愤怒，更第一次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莫长老没有理会任何人。他朗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畅快。“好！好一个‘修复’！十个贡献点的任务，却为我宗门，挽回了一座几近失传的上古阵法！王执事！”
    “弟，弟子在！”摔在地上的王执事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连滚带爬地跪下。
    “此任务，当奖多少贡献点？”
    “当，当奖……一万贡献点！”王执事颤抖着说出了这个足以让所有外门弟子都为之疯狂的数字。
    莫长老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凌曦身上，赞许之色，毫不掩饰。“女娃，你做得很好。”
    而在风暴的中心，凌曦只是静静站着。
    她沐浴在那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之中，感受着那股久违的、滋养着四肢百骸的力量。
    她缓缓抬起头，迎上莫长老赞许的目光，又扫过半空中那些表情各异的“仙人”，嘴角，第一次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而后，她收回目光，仿佛眼前这搅动了整个宗门的风云，与她再无半点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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