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剑意与交易

    下一刻，他的身影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已如鬼魅，站在凌曦面前。
    他未看地上那几个不省人事的弟子，那双鹰隼般的锐利眼睛，死死锁定凌曦手中那柄残缺短剑，眼神炽热得仿佛要点燃空气。他声音沙哑，急切，充满不敢置信。
    “你刚刚那一剑……从何而来？！”
    凌曦没有回答。她只是平静看着眼前这个气息大变的老者，缓缓抬手，递过一枚令牌。那是莫长老的亲笔信物。
    玄清长老看见令牌，那股逼人气势方才稍敛。他接过令牌，神识一扫，脸上露出了然之色，但看向凌曦的目光却变得更加复杂。“莫师兄，他竟然真的把这东西，给了一个外门弟子。”
    他将令牌还给凌曦，目光如刀，似要将她寸寸剖开，窥其魂魄。“女娃，你可知，你修的，是什么？”
    “《戮神诀》。”凌曦坦然回答。
    “好一个《戮神诀》！”玄清长老闻言，竟是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苍凉与快意，“哈哈哈！好！好！好！我青云宗，竟还有人，敢修此诀！还能修成此诀！”
    他笑声一收，目光灼灼盯着凌曦：“你可知，上一位修习此诀之人，下场如何？”
    “不知。”
    “宗门废其修为，将他囚于思过崖，人不人，鬼不鬼，至今已近百年。”玄清长老的声音变得幽深冰冷。
    凌曦心中一动，却未形于色。
    玄清长老似乎也无意多谈此事，他话锋一转，回到最初问题：“你，不惜修习此等禁忌剑诀，引我现身，所求为何？”
    “弟子恳请长老通融，允我入思过崖，寻一株‘还魂草’。”这一次，凌曦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她看着眼前的老者，想到那个躺在远方、生死未卜的弟弟，那颗万古不化的神魂之心，也泛起一丝波澜。她并非无情，只是她的所有情感，都系于一人之身。
    “救人？”玄清长老挑了挑眉。
    “救我弟弟。”凌曦的声音低沉却坚定。
    玄清长老陷入沉默。他凝视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眼神却依旧坚韧如铁的少女。他从她的眼中，看见一种他曾经无比熟悉，却又早已遗忘的东西——为了某个目标，可以赌上一切的纯粹执念。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凭你刚刚那一剑，凭你这份执念，老夫，便破例一次。”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承诺。
    “允你，入思过崖外围。但‘还魂草’能否找到，看你自己造化。”
    凌曦那双冰冷眸子，第一次，闪过一道明亮光芒。那光芒如暗夜燃起的星火，瞬间照亮她苍白小脸。她紧绷许久的心弦，骤然一松。
    “多谢长……”
    她正要躬身行礼，然而，就在她心神松懈的瞬间，一股霸道反噬之力，自她经脉深处轰然爆发！
    “噗！”
    她喉头一甜，一股逆血直冲而上，但被她强行咽回。尽管如此，她的脸色还是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身体一阵摇晃，险些当场栽倒。
    玄清长老眉头一皱，伸手在她肩上一搭，一股温和灵力渡了过去，帮她稳住身形。“怎么回事？”
    凌曦没有回答。她立刻闭上双眼，神魂内视。
    在她神魂感知中，她脆弱的凡人经脉早已布满蛛网般的细微裂痕，皆为那一式‘寂灭’剑意所伤。那股属于《戮神诀》的寂灭之力，如一颗颗顽固种子，扎根在她经脉壁垒之上，正不断缓慢侵蚀这具肉身的生机。
    一个冰冷结论浮现在她心头。
    这具凡躯，无法承受《戮神诀》的霸道剑意。
    强行使用，不出三月，必会经脉寸断，沦为废人。到那时，别说救弟弟，她自己都将性命难保。
    这个发现如一盆冰水，将她刚刚燃起的希望浇个通透。
    她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刚刚亮起的光，再次被一片深沉冰冷所取代。
    她没有声张。
    恰在此时，数道流光从远处赶来，正是闻讯而至的云景和几名执法堂弟子。云景看见剑坪景象，尤其是看见地上昏死过去的王执事等人，脸上露出担忧之色。“凌师妹，你……”
    凌曦对着他，微微摇头。
    她转向玄清长老，躬身一礼，声音恢复平静：“多谢长老成全。弟子今日身体不适，改日，再来叨扰。”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拖着那具隐藏着巨大危机的身体，一步步消失在夜色之中。
    回到那间简陋木屋，凌曦没有片刻休息。她看了一眼手中那枚莫长老的亲笔信物——那枚令牌，不仅仅是信物，其背面还刻着一个微小的、代表藏书阁通行权限的阵纹。
    显然，那位长老在召见她之前，便已为她铺好了一条路。
    这一次，她寻找的，不再是思过崖的线索。
    而是，解决“剑意反噬”的方法。
    她开始翻阅所有关于淬炼肉身、调和灵力的古籍。从《百草经》到《炼体心解》，从《五行调和论》到《异种灵力疏导之法》，她几乎看遍了整个外门藏书阁所有相关典籍。
    然而，无一例外，所有方法都治标不治本。
    直到第三日深夜，当她翻开一本早已残破不堪，甚至连封面都已脱落的《上古异兽图鉴》时，她的手指猛地停住。
    图鉴一页，画着一种通体漆黑，脚踏烈焰，状如祥瑞的异兽。它的身体结构，它的血脉流转方式，都与寻常妖兽截然不同。
    图鉴旁，一行早已无人能识的上古神文注释，却清晰映入她神魂。
    “……麒麟，上古神兽血脉，其精血，至阳至刚，可淬神魔之躯，可化万古死气……”
    唯一的解决方案，出现。
    必须用蕴含上古血脉的异兽精血，淬炼肉身，方能承受《戮神诀》的寂灭剑意。
    凌曦翻至图鉴末页。
    那一页，赫然画着一头被无数锁链囚禁的威风异兽，与她刚刚看到的那一页几乎一模一样。
    图画旁，一行当今文字的注释，让她冰冷的眸子瞬间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书页！
    “墨麒麟，上古神兽血脉，性暴戾，囚于青云宗灵兽园，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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