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论道

    声音，在死寂的血色空间中回荡。
    渺小，却带着源自神魂的，不容置疑的骄傲。
    那头盘踞于空间中央的上古龙魂，那双如同日月星辰般的巨眼，第一次，真正地，审视着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
    一股无法言喻的探查之力，笼罩下来。
    那力量，并非要碾压，而是在，窥探。它穿透了那层薄薄的炼气期修为，穿透了那具经过麒麟精血淬炼的强悍肉身，直达神魂的本源。
    它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具脆弱的凡人躯壳之中，蕴含着一个，无比古老，无比高傲，甚至带着一丝，破碎星河气息的，强大神魂。那神魂，历经万劫，坚不可摧，却又仿佛，缺少了最重要的一角，带着一种残缺的完美。
    那，不是凡人能拥有的。
    “有趣。”
    那苍老威严的声音再次在识海中回响。
    只是这一次，少了一分审判，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数万年来，汝是第一个，敢在吾面前，说出此等狂言的，凡人。”
    龙魂没有立刻发难。
    那如同山岳般庞大的头颅，缓缓低下。那双能洞穿时空的眼眸，仿佛要将凌曦的过去未来，尽数看透。
    “汝既见过龙陨，当知吾辈之傲。吾之传承，非大气运、大毅力、大智慧者不可得。”
    “汝既想求法，便先让吾看看。”
    “汝之道，有何资格，承载吾之力量。”
    一场，突如其来的“论道”，就此展开。
    这不考验力量。
    只考验，对“天地大道”的，理解。
    龙魂率先发问。
    “何为，力？”
    它的声音，如同天地法则的具象化，轰然在识海中炸响！
    眼前的血色空间瞬间变换！
    置身于一片无垠的太古星空！一头头体型比星辰更庞大的上古神龙，在身边咆哮、穿梭！
    它们，一次随意的摆尾，便能，抽碎一颗，燃烧的星辰！无数大陆的碎片，在虚空中，化为冰冷的尘埃！
    它们，一次普通的龙息，便能，湮灭一片，璀璨的星云！亿万生灵，连同他们的世界，都在那龙息之下，悄然蒸发，不留一丝痕迹！
    这是，纯粹的，绝对的力量之道！
    霸道，强横！
    足以让任何心志不坚者在这股力量面前，当场神魂崩溃，俯首称臣！
    凌曦静立于这片，星辰破碎的末日景象之中，不动如山。
    “力，非大小。”
    “而在，掌控。”
    她的声音，平静地，在这片咆哮的星空中响起。
    “一滴水，可穿石。一缕风，可裂天。”
    “凡人一拳，若击中要害，亦可让神明负创。”
    “真正的力，不在于能摧毁多少。”
    “而在于，能用最小的代价，达到，最终的目的。”
    随着话语，识海之中，那枚漆黑的剑丸，微微一震。
    一道，由剑丸增幅过的，凝如实质的，蕴含着“寂灭”之意的神念。
    如同一柄最精准的，无形的手术刀。
    无声无息地，斩在了这片由龙魂构建的精神空间中，某个极其隐蔽的、维持着空间稳定的，法则节点之上！
    “嗡——！”
    整个星辰破碎的幻境，如同一面被投入了石子的平静湖面，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头咆哮着抽碎星辰的神龙虚影，也随之，出现了一丝不稳定的，涟漪！
    那双日月般的巨眼中，第一次，露出一丝真正的，凝重。
    它缓缓收起了幻象。
    周围的景象，再次恢复成那片，死寂的血色空间。
    “善。”
    它吐出了一个字。
    随即，再次发问。
    “何为，生？”
    它的声音，再次演化法则。
    这一次，不再是毁灭。
    而是，创生。
    脚下，那片凝固的血色大地，开始抽出翠绿的嫩芽。嫩芽疯长，瞬间化为参天古木，百花齐放。天空中，有新的星辰诞生，有新的生命繁衍。无数龙族，在云海中嬉戏，发出喜悦的龙吟。
    这是生命的盛景。
    是永恒的繁荣。
    足以让任何生灵都沉醉其中，渴望永生。
    凌曦看着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无死，何来生？”
    识海之中，《戮神诀》中那一丝尚未完全掌控的“生死转化”的法则韵味，缓缓流淌。
    “花开，而后花谢。”
    “潮起，而后潮落。”
    “神国兴盛，亦会归于尘土。”
    “真正的生，并非永恒的停滞。”
    “而是于，寂灭之中，重燃的薪火。”
    没有再释放任何异象。
    只是伸出右手，对着眼前那片繁荣的盛景，轻轻，一握。
    识海中的剑丸，再次嗡鸣。那股“寂灭”的意志，混合着对“生死转化”的初步理解，化作一道，无形的法则之力。
    下一刻。
    那片繁荣的盛景之中，一朵盛开到极致的鲜花，悄然，枯萎，化为尘土。
    而从那尘土之中，一株，更微小，却更具生命力的嫩芽，破土而出。
    龙魂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它那双巨大的眼眸中，倒映着那株，在血色大地上，顽强生长的新芽，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许久。
    它才发出一声，仿佛穿越了万古的，复杂的叹息。
    “汝之道，已近乎‘神’。”
    “但，太过冰冷，太过无情。”
    它那双巨大的眼眸，最后一次，深深地，注视着凌曦。
    “最后一问。”
    “汝，为何求法？”
    凌曦的目光，穿透了这片血色空间，穿透了无尽的时空。
    仿佛看到，遥远的烟霞镇，那个正躺在床上，安静沉睡的，瘦小的身影。
    想起了，那个孩子，在面对地痞时，明明怕得发抖，却依旧张开双臂，死死护住米袋的倔强。
    想起了，那个孩子，在苏醒之后，端来的那碗清可见底的米汤，和那双充满了依赖与喜悦的，干净的眼睛。
    那双，始终冰冷如万载玄冰的眼眸。
    第一次。
    缓缓地，融化了一丝。
    “为，守护。”
    这两个字，简单，却仿佛蕴含着，比之前所有宏大论道，都更重的，分量。
    龙魂那双巨大的眼眸，也微微一动。它似乎在凌曦身上，看见了某个，早已被遗忘在岁月长河中的，故人的影子。
    最终，那颗如同山岳般高傲的头颅。
    缓缓地。
    低了下来。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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