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争阴煞

马不停蹄地奔波了整整一夜，我们终于赶在天亮之前到达了第二营。
    虽然东边的鱼肚白还未泛上来，云和山的轮廓亦不是能看得很明显，但不远处早已火光四射，灯火通明。想来第二营的大军和俘虏们正在准备继续出发了。
    “王大人，班统领。”
    “见过王大人，见过班统领。”
    “王大人！”
    ……
    短短从军营到中心设野马大帐内的五十米路程，王昌远像是什么伟大人物一样地接受小兵小卒们的拜见，可他一直都笑眯眯的，也看不出什么情绪来，好像是对这种事情无比的习以为常了。
    才十八岁，他竟能混得比我想象中要厉害得多。
    刚一掀开帐子，帐子内的主人就抬起了头来兴高采烈地起身，笑道：“成棣，你可回来了。”
    那人大概就是真珠大王设野马了。
    此人头戴金色头盔，顶部插着一根白羽，身着盘领鹿纹羔皮衣，衣缝处随处可见珍珠作为装饰，腰系吐骼带，四周缠绕金银七彩流苏腰挂，脚蹬乌绒皮靴，鞋尖镶着一双巨大的宝石，哼，这么喜欢珍珠，怪不得叫真珠大王，我心里想着。
    设野马快步上前，很爽快地给了王昌远一个热情的拥抱，王昌远也乐呵呵地去抱他。
    两个大男人竟然当众一上来就抱在一起，这种行为在我的眼里看来就觉得无比的难以接受，我的表情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这就是我们的纯福帝姬吧！”
    设野马低下头来看到我，竟然蹲下身子突然一下也给了我一个热情的拥抱，我吓得失声尖叫，引来门口守门的侍卫立即闯了进来查看是什么情况。
    设野马失笑地拂了拂额头，挥手让那些冲进来的侍卫退出去：“无事，本王在和帝姬玩游戏，你们出去吧。”
    我一脸惊恐未定地看着他，用无辜的眼神看了看王昌远。
    王昌远拍了拍我的肩膀，一眼仿佛就看穿了我的心事，解释道：“纯福，这是我们金国的抱见礼，并不是什么奇怪之举，就相当于你们中原人平日里行的揖礼或是你们女子的万福礼，你刚来，难免不习惯，以后会适应的。”
    “那个。”我有些紧张地开口。
    我不太清楚怎么把我想要说的话和我满腹的疑问表达出来，我攥着袖子，又用手指扣我的手心，可一贯到了关键时候就嘴笨的我一时又是憋不出话来。
    “你是大王吗？那个……我说话你听得懂吧……因为我不懂女真语……那个……”
    “可爱的纯福帝姬，你想说什么？”设野马的汉话倒是讲得十分流利，虽不及王昌远那样可以达到混入宋国人里可以分辨不出，但也算是一等一的好了。
    “我……他……”我挠挠后脑勺，“是我央求他带我到这儿的，你并不知情……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知道我的名字，还要班大人把我带来？”
    “还有那个……”阴煞二字差点就要脱口而出，我神色一凛，想到身后站着的那个拿着剑凶神恶煞的班布，于是这两个字就这样硬生生地被我给吞咽回肚子里。
    “纯福帝姬，你不必紧张。你是我们请来的贵客，我们会好好招待你的。”设野马说。
    “我只是一个小孩子。”我怯怯地说。
    “可你却是一个不一般的孩子。”设野马注视着我：“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什么？”
    “你是阴煞，传闻中得到阴煞的有权之人会因此而主天下。”
    “我……”
    王昌远闻言突然抢着争辩：“她不是！”
    “她就是。不会错了，她若不是，她怎么会三天克死了两个被俘的皇子？”
    “她才四岁……”
    “放心。”设野马对王昌远笑了一下，“本王会等她慢慢长大……”
    *****
    “都是一群废物！”讹鲁观一把推翻了几案上的兵书和灯台，“冯胡｛2｝，你不是派了二十个人去吗，怎么会被那个姓王的酸儒｛3｝杀得所去无回？”
    “我们查看了死去的弟兄身上的刀伤和箭伤，弟兄们都中了埋伏，在领队耶齐的身后发现了带有真珠大王字样的毒箭，因此证明是设野马一直在暗中保护着王大人一路过来的。”
    “这是明抢，不是暗夺。”讹鲁观狠狠地捶了一把桌子，该死，看来是阴煞的消息泄漏了。
    阴煞这件事情，他连最相信的冯胡都没曾提起过，他夫人纥石烈也是对此事一无所知。那么，一定是这个神婆出了什么问题。
    他突然眼珠子一瞪：“神婆呢？她去哪了？！”
    “报——”一个矮小的士兵急忙来报，“神婆……在她自己的帐子里自尽了！”
    “她奶奶的！”讹鲁观暗自咒骂，“我以为我得到了号称全大金最通灵的巫师，养了她这么多年，居然是个叛徒！”
    “王爷，为何非要追那个赵氏女？不过是个小帝姬，到了上京都是给皇帝分配的，何必急于这一时呢？”
    “这个纯福帝姬，她可不只是一个帝姬。”讹鲁观半眯着眼睛，“既然我得不到，他也别想得到。我会让他乖乖的把赵金玲给我送回来。”
    “王爷这是何意？”
    “冯胡，本王现在要你把消息放出去。”只要把“得阴煞者得天下”这个消息放出去，说那赵金玲就是阴煞，那这个烫手的山芋他设野马就万万不敢再留在手上了。
    为什么呢？
    如果全天下人都知道了纯福帝姬就是这个可助权星称霸天下的阴煞，那传到金国皇帝的耳朵里，谁要是还敢明目张胆的去抢这个纯福帝姬，岂不是心怀不轨想要弑帝篡位？
    那样他的结局只有一个，就是死路一条。
    注释：
    ｛1｝万福礼：汉族女子礼节。身体肃立，两手相扣，右手在上，放于胸前或左腰侧，微俯身约二十度，微动手，微屈膝。
    ｛2｝冯胡：讹鲁观亲信，近身侍卫。是金国的汉族人。
    ｛3｝酸儒：对文人的一种蔑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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