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处置

    “嬷嬷，死的、死的是别人”
    仆妇的话让嬷嬷不由眉头一皱，莫非出了什么变故？
    “带我去看！”
    两人匆匆而行，穿过回廊到了一间屋舍。这间屋舍平日闲置，当做客房之用。嬷嬷率先一步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客房内并没有点灯，显得有些昏暗。一个身穿神恩所袍服的少年躺在床上生死不知，大量血痕布满了墙和床上。
    葛灵兰缩在床角抱膝而坐。
    嬷嬷上前，想要探一探少年的鼻息，然而伸出一半的手却缩了回来――少年脖颈上有一处寸许宽的伤口，腔子里的血怕是都顺着这处伤口流了个干净。
    好狠的心！
    嬷嬷不由将视线转到了葛灵兰身上，她细细一看才发觉葛灵兰虽然衣衫凌乱，可上面血迹和她手、脸相连，想来少年受伤之时还未来得及褪下她的衣衫。刚刚杀完人的葛灵兰此时沉默不语，甚至对来人毫不关心，更是没有显出第一次杀人后的害怕或者恶心。
    失神了吗？又或还不知自己杀了人？
    然后嬷嬷发现葛灵兰到底如何现在已经无关紧要，反而是少年的死让她极难处置，虽然她不知那个大人物为何要给他这等命令，可她依然将事情办了。原本想着借刀杀人，哄骗一心性有缺的少年先行恶事，随后将那少年借着教规打发了，谁曾向少年是被打发了，可葛灵兰却无事。
    虽然她作为嬷嬷能使些手段，可若是明目张胆残害神仆子女，那也是教廷大忌。
    嬷嬷厌恶地看了眼死在床上的少年。
    竟然被一五岁女童给杀了，可真是废物。
    葛灵兰依然坐在角落不言不语，嬷嬷打量了四周一眼，发现除了仆妇以外没有旁人。她心思一转，体内灵元开始渐渐流转起来。
    神仆子女死了教中自然会管，可一个仆妇的死却无人理会，只要先杀了仆妇，再掐死葛灵兰，随后嫁祸在这废物身上……
    嬷嬷看了仆妇一眼。
    挺得用仆妇，可惜了。
    她缓缓举起手，淡淡的光华开始流转。
    “嬷嬷，不知发生了何事？”
    身后突然传来教长的声音，嬷嬷本已微微抬起的手立刻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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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学徒要行恶事，结果却被葛灵兰所杀。”
    嬷嬷忍着心头的寒意，平静地说道。他到底是何时来的？自己可是三品神照境，离着四品心驰也不过一步之遥。他到底是什么修为，才能如此无声无息地站在自己身后？
    教长越过嬷嬷走到床边，伸出手沾了点血，搓了搓手指，而后又毫不避忌的用手指撑开少年的伤口，颇为仔细地打量起来。
    “一口毙命，咬得倒是挺准。”
    嬷嬷觉得自己似乎从教长的话语中听出一丝赞许？
    教长将手在少年的尸体上擦了擦，寻常的就像是在抹布上擦掉灰尘一般。他转头仔细打量起床上的女童来。
    嬷嬷看着教长的样子心中不由动气，气他拦住了自己？又或是这番事不关己的样子？虽然平日神恩所孩子的生活由自己照顾，让一少年抓着女童行这般恶事，她作为嬷嬷定然是脱不了责的，可眼前这负责讲典的教长就能脱罪吗？
    圣典十诫可是有“勿邪淫”的！
    “不知教长觉得此事该如何才好？”
    嬷嬷轻轻刺了教长一句，想提醒他两人处境并无不同，出了这等事教长也有教导不利之责。
    “报与裁判所吧，人虽然死了，可他的罪行和下场却不该被隐藏。”
    教长随意答道，给出了一个完全符合圣典的处置。与此同时心思都放在葛灵兰身上：他将手伸向葛灵兰，就当快要触及时却被葛灵兰猛地一口咬住了手指。
    嬷嬷猜测下一刻教长就会动用灵元，崩掉葛灵兰的一口牙，甚至直接杀掉她的时候，却发现鲜血不断从教长的手指上滴落。
    教长伸出另外一只手，似乎想抚摸女童的脑袋，这迎了她的注视：一双空洞武神的眼睛直直看着她。
    背对着嬷嬷，教长皱了皱眉头。他轻轻一抖，脱开了女童的嘴。
    没了目标的葛灵兰迅速地缩回了角落里，继续抱着膝盖坐在那里。无神的双眼没有焦点，似乎穿过少年的尸体和墙壁望向远方。
    “先把尸体留起来，另外让人看好她，裁判所来人或许还要询问。”
    教长留下一通命令，自己则离开了屋子。没人注意到他只是握着拳头，不让血流出来，却并未用灵元治愈那两道细碎又深可见骨的伤口。
    嬷嬷看着这个这个男人消失在转角，心中剩下的只有愤怒和惶恐了。裁判所直属教宗，可不会理她身后站着谁。哪怕她身后站得就是教宗本人，裁判所也会先按照教规将她定罪。
    嬷嬷知道若是此次身后之人不相帮的话，即便她为三品神照，照样少不得被裁判所扒掉层皮。可她不明白的是，教长就不怕吗？就算他罪责较轻，可有了此事，将来升任主教时便是一个阻力。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怕！
    嬷嬷站在原地思量，却死活想不出答案。这时她瞥见了站在一旁不敢动的仆妇。
    “耳朵聋了吗，没听到教长的吩咐？”
    嬷嬷虽然语气平淡，可仆妇却觉得每一个字似乎都带着阴风。
    “是、是，嬷嬷。”
    仆妇赶紧出去寻人来帮忙，只留下嬷嬷和葛灵兰两人留在屋内。
    嬷嬷看着葛灵兰，体内灵元微微运转，可教长的样子却从心中闪过。呼了口气，嬷嬷还是将灵元压了下去。不过她想了想，最后一咬牙将手伸了出去。然而让她失望的是，即便触碰到了葛灵兰，这女童也不过一直向后退而已。
    失神了还分得清男女？
    想要装作被咬后误伤的谋算失败，嬷嬷心中不由恨恨，
    算你命好！
    一甩袖子，嬷嬷转身离开了屋子。既然事情已经败露那么多想无益，而且她接下来会很忙，忙得不是脱罪，而是定罪之后能否继续担任神恩所嬷嬷。
    所有人都离开了，客房内除了尸体外就只剩下葛灵兰一人。
    嬷嬷的远去的脚步声渐渐消失，连附近再也没有其他人。葛灵兰无神的双目忽然一动，她忍住想要呕吐的感觉，伸手擦掉了嘴边的血，用五岁女孩绝不该有的冷漠眼神，看了床上的尸体一眼。
    “呸！”
    吐掉口中不知道是这少年还是教长的肉末，眼中的冷漠被忧虑所覆盖，葛灵兰望了窗外一眼，心底生出茫然来。
    耳边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葛灵兰立刻呆呆望着尸体，一双眼睛再次变得无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