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母女和好

    “对不起……妈，妈不知道……”
    妈妈捂着脸，似乎真的陷入了深深的内疚里。“我只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我苦笑，“我已经这么大了，为了我好，为了不能给我自己选择的机会？”
    “妈是怕你走错路啊！”妈妈的眼泪还是没有停下来，“你还年轻，难免会冲动。等你老了以后再想起来，会后悔死的！”
    “不管后不后悔，那至少都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我压低声音，尽量不去刺激已经面临精神崩溃的妈妈，“我知道你都为了我好，可是没有人比我自己更了解我需要什么。”
    “是啊老婆。”爸爸也跟着劝道，“女儿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思想了，我们应该放手了。你看现在，女儿自己不是处理得很好吗？”
    妈妈说不出话，只是一味的哭，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妈，别哭了……你们好久不来了，我们先出去吃饭好不好？你想吃什么？”
    “别出去吃了多浪费啊，你要吃什么，妈给你做。”
    “妈，我开了个网店，生意也还行。手里有些钱的，请你们吃个饭还是没有问题的。”
    “那也不能浪费啊――”
    妈妈还没说完，就被爸爸打断了，“你看你看，又开始了吧，不是说好让女儿自己决定了吗。就让女儿选一次呗。”
    我点点头，“爸爸说得对，我们吃酸菜鱼好不好？”
    妈妈被我们弄得哭笑不得，只得同意。家里的客房被我改成了临时仓库，现在爸妈来了没了睡的地方，吃完饭后我只得带他们去附近的旅店开了个房间。
    “爸妈，家里实在没地方，这里我先付了一个星期的钱。如果你们不满意咱们到时候就换一家店。满意就接着住，既然来了，咱们就好好玩两天。”
    “傻丫头花这钱干嘛啊，妈这两天就回去了。”
    “就当是陪陪我。”我笑着抓住了妈妈的手，“白天来家里看我，晚上睡觉的时候再回来酒店。”
    妈妈想了想，大概是觉得有道理，终于还是屈服了。
    享受了安生的日子，我才终于意识到，答应岳恒陪他回j村的日子到了。
    我不知道岳恒到底是要我帮他什么忙，想了想，还是挑了一件纯白的连衣裙最为简单大方，虽然不算惊艳，但是什么场合都不算失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天的岳恒，比以往的更加沉静。整个人就像一座雕像，天生就是不说一句话的。
    他不说，我也不敢问，只好就这么一路沉默着。好在我也习惯了。
    车子就这么一路行驶，等我听到司机的一声‘到了’回过神来，却惊讶的发现这里根本不是j村。
    反而是我和岳恒第二次见面的地方――我爷爷下葬的墓地。
    我转过头看着岳恒，他的表情还是没有任何波澜，却还是轻轻的开口解释到，“你应该很好奇我要你帮什么忙吧？我带你来这，是替我母亲扫墓的。”
    我一愣，油然而生一种丑媳妇见公婆的紧张感。随即狠狠的唾弃了自己，不过是带你扫个墓，你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可是我还是有些不能理解，“可是扫墓不都是自家人吗，为什么要带我一个外人？”
    “今天是我母亲的忌日。”岳恒显得有些尴尬，“我母亲生前的时候，每天在病床上都过的很痛苦。说一句话都要费好大的力气。”
    岳恒的眼神又开始放空，像是陷入了回忆。这样的岳恒，总是让我觉得很心疼。“可是她只要醒着，看到我在身边，就会一直重复，让我30岁之前一定要成家立业。”
    “我答应了她。可是今年，我已经30岁了。所以我决定带个女人回来见她。”岳恒看看我，眼神似乎在说这下你可以明白了吗。
    我有些啼笑皆非，臭名昭著的冷面岳恒居然是个这么封建的男人，说出去大概别人都不会信吧。
    “可是你就这么带个女人回来蒙骗你的妈妈，你妈妈在天之灵也不会开心的吧。”
    我想着，说不定还会在梦里揪着你的耳朵，大吼一声臭小子敢骗老娘。
    想着想着，忍得好是辛苦才没有笑出声来。
    “她应该不会在意吧。”岳恒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毕竟总比我一个人回来好多了。”
    我想起很久之前，岳恒对我说过他妈妈的事。那时候的他，满满的都是脆弱无助。
    他真的很爱他的母亲――用尽一切方式。
    甚至因为内疚没有把自己的母亲从深渊里拯救出来，一向冷漠的他对在平凡不过的我伸出了援手。
    我突然很感谢他的母亲，谢谢她培养出了这么优秀的儿子。也感谢她……如果我们不是相像，也许岳恒不会帮我。
    如果岳恒没有帮我，那时候的我，如果真的让那胖子得了逞，也许伍峥会更加变本加厉。而我只能懦弱的任人欺辱。又或者是直接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
    也许哪天新闻的头条就是妙龄少女被弃尸荒野，尸体凄惨异常，生前疑遭多人侵犯。
    如果不是岳恒告诉我，不尊重我的，从一开始就是我自己。我也许永远不会醒悟，还是原地怨天尤人，恨上帝为什么独独选择关了我的那扇门。
    如果不是岳恒给我信心，如果不是那句你本应做到这种程度，我几乎忘记了自己也是个有能力的年轻人，我可以轻轻松松独立的完成一件事情。
    我被否定的太久了，让我早就忘记了原本的我应该是个什么样子。我在卑微的死海上漂浮了很久，却始终靠不了岸。
    他是第一个告诉我应该怎么做，而不是左小安你居然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的人。
    太久了，生活里的大多数都在我们犯了错的时候选择了谴责，几乎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你为什么不行，你为什么要错，你居然能犯这种错。
    我的天啊，我咋就跟你说过不可以吗，一个个的，马后炮从来不需要负责任。
    一个个膨胀的优越感，自以为善良正义的，真正的恶魔。
    可是他告诉我，左小安，你可以做到。你本来就是很能干的啊。
    左小安，你应该这样做，这样做就可以了，没关系了。
    岳恒是大家口口相传的恶魔，却是我的救世主。在我差点像黑暗臣服的时候，唯一拯救我的光。
    救世主的母亲，一定也是很美丽善良的吧。
    我突然很想见见这个，将岳恒养大的人。
    岳恒的妈妈啊，您的儿子拯救了一个差点深陷泥潭的人，您看到了吗。
    您也会为他骄傲的吧，他很棒。
    教出了这样的儿子的您，在天之灵也一定感觉很欣慰吧。
    我跟在岳恒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宽阔的肩膀满满都是安全感。
    我偷偷咧开嘴笑了笑，看着岳恒的影子被拉得那么长，伸出手，地上的影子也伸出手，去够前面影子的手。
    两个影子看起来，就像手牵着手一样。
    我偷偷的玩着这种幼稚的影子游戏，满足自己小小的少女情怀，感觉自己真的有牵到岳恒修长的手一样高兴。
    岳恒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有力，被这样的手包裹着的话，一定很幸福吧。
    只可惜，有这个荣幸的人，大概不会是我。没关系，好在我还可以享受到一些这样的‘特殊福利’。反正也不会有人知道。
    满心以为没有被发现的我，当然看不到岳恒脸上无奈又宠溺的笑容。
    突然我发现前面的影子不动了，我一惊，还以为被岳恒发现了。
    抬起头，却发现岳恒看着前方，站在原地不动了。我跟着望过去，也愣住了。
    岳恒妈妈的墓地前面，居然已经站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