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妖不能相恋（三）

    小雪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从树叶间漏出来的月亮，侧头一看，有一个人背坐在火堆前拭剑。那人一身青衫，不经意间轻轻侧头，火光印在年轻的脸庞上，那个脸庞年轻的过分。
    在小雪的记忆中，那个小道士永远是伟岸的，他用后背撑起所有的风雨。他的脸庞面对危险时永远是刚毅的，面对她时是璀璨的，她从来没有这么清晰的认识到，这个一直保护她的少年也才十六岁。
    是啊，从来小雪最恨的不是黑风寨的妖，不是迂腐的青山道长，不是冷漠的青山派门徒，而是一次一次软弱无力的自己。
    如果不是她引来的黑风寨，如果不是被她连累，年仅十六却前途无限的青山派掌门嫡传弟子的莫清，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不过，再也不会了，这一次，让我保护你好不好，莫清。小雪心中默默的说道。
    “喂！小妖怪！你差不多一点好不好。如果你再哭哭啼啼的，我就永远也不会放你走了！”莫清本来想不理这只小妖怪继续装傻擦他的剑，可是这只妖怪先是默默流泪，然后越来越放肆的抽泣，想让人装不知道都不行。
    “好呀。”小雪坐起来抬手想擦掉脸上的小河，却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本来还想恐吓几句的莫清突然被咽住了。
    “喂，小妖怪，你长得不美，想得到挺美的。我告诉你哦，我是青山派的嫡传弟子，是有原则的，收个妖怪当妖宠什么的，那是邪派修士才干的事。我们青山派的遵旨是，除魔卫道，匡扶正义。还有十大守则，五千条戒律。那五千条戒律我超过五百遍！当年都是因为师父偏心，明明是大师兄先欺负人的……”反应过来的莫清又开始唠唠叨叨起来。
    “雪儿”
    “大师兄这人就是小心眼……”
    “雪儿”
    “啥？”看着莫名坚定起来的小雪他突然有点懵圈。
    “不要叫我小妖怪，妖怪也有尊严。我的名字叫白小雪，你叫我雪儿吧。”小雪笑眯眯的看着眼睛圆圆的莫清。
    “我不要！有名字也该叫白小雪，干嘛叫雪儿。好像我们多亲密似得，你要搞清楚你是我的囚犯。”莫清听到她这么说，眼睛瞪的更圆了。
    “嗯……如果你叫我雪儿的话，以后只要抓了猎物，我就帮你烤肉吃，我烤肉非常好吃的。”小雪眼睛笑得弯弯得，明明刚才的泪水还挂在脸上没有干，却衬的整张笑脸亮晶晶的，真的让人觉得这就是只小狐狸。
    “喂！小妖怪，你不要骗人哈……”
    “雪儿”小雪继续坚定地看着莫清。把他后面的话堵回去。
    “呃……好吧，雪……雪……雪儿……”莫清是话唠也爱吃美食。在前世，小雪后来为了让莫清在远离城镇时也能吃到好吃的，专门去偷学了一个烧烤老师傅的手艺。
    “唉，你们妖怪是不是脸皮都这么厚呀。”莫清看着笑起来的小雪有些恼羞成怒。说完这句话就背过身去。
    摇曳的火光下，莫清的耳朵有些泛红，小雪笑得更愉快了。
    夜深，小雪坐在火堆边，莫清在旁已经睡着，以小雪现在的法力，莫清是无法察觉到小雪一直没有睡的。
    小雪把玩着原来插在发间的头花，眼神越来越深沉。按目前莫清对她的态度而言，应该是她刚被莫清救没多久，距离黑山追踪过来还有半年时间。前世跟在莫清身边查探黑风寨的阴谋，莫清只查出黑风寨在人间四处收集人气，应该是在进行什么召唤仪式。
    这次，根据记忆中的线索，她判断黑风寨应该是在准备天魔复活仪式。怪不得，一个小小的黑风寨会在短时间吸引到那么多大散妖。这些妖根本不是为了黑风寨而来，而是为了：天、魔！
    妖域有个传说，在十万年前，天魔降临这个世界，吸纳世间生灵，无论是人、妖、山川、河流、动物、花草，所到之处兼如荒土。后被人类和大妖联手斩杀，方还世间一片净土。
    此次大战，让人类和大妖都死伤惨重，元气大伤。人类这边，道士修道方法几乎传承断绝，此后的人类修炼一直无法恢复大战之前的盛况。同时，当年人妖联手的真相也被历史湮灭。
    而大妖这边本来繁殖就困难，很多大妖完全是牺牲到灭种。大战后，大妖也完全丧失对散妖的掌控权，散妖从大妖的附属，变为在人间自立。时间过去十万年，大妖也没有重新掌握对散妖的控制。
    上次莫清回青山派后带去的消息，想来根本没有得到人类道士的重视。莫清身死后，青山道长一副丢了魂的样子，可能直到天魔复活都没有发现异况。
    前世小雪死的太早，并不知道，她和莫清死亡后，不到一个月天魔复活。从而引发第二次天魔大战，而人类和大妖因为累世的仇恨直到天魔大战的后期才真正联手。但此时为时已晚，最终没有阻止天魔的步伐，整个小世界几乎被天魔祸害得濒临破裂。
    想到天魔复活后可能会发生的惨况，无论是人类还是大妖可能都无法幸免。小雪默默打定了主意。
    “呼……呼……”还沉浸在思考中的小雪被莫清小小的呼噜声打断。偏头看着嘴角还挂着一丝银丝的莫清，小雪眼中的肃然突然变成了温柔的水。
    “我会保护你，也会保护你想保护的一切。”小雪一个用力，手中的头花碎成了灰，山林中的一阵风拂过，带走了她手中的飞灰。
    ――――――
    “听说大王镇上最著名的，莫过于红鹤楼的清蒸鲤鱼。那是他们祖传的技艺，鲤鱼一刀去骨去刺，大火慢蒸，不放任何作料，鱼不见腥味，只有鱼本来的清香。”莫清边说边摇着脑袋，一副假装吃到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小雪莫名其妙的哭过后，他却越来越觉得她很亲切，总是不经意间爱絮絮叨叨地跟她说些话。不过，看她也蛮爱听的，那他就勉为其难多说点吧。
    “好期待呀，莫清，我们还有多远！”小雪一副很期待的样子，其实她记得这是他们一起到达的第一个镇。上次，他们并没有吃到这道菜。
    因为就在他们进城不久，就听说另一个城门外的树林里有一具被吸成干尸的尸体。莫清遂带着小雪一路沿着踪迹追踪，最后并没有抓住那伙人。
    而这次，在小雪有意无意的引导下，莫清带着小雪走了出事那边的城门。小雪的神识已经发现了黑风寨的人正鬼鬼祟祟的在三千里以外。
    这次，你们还能跑掉吗，她是真的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