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妖不能相恋（十六）

    为了让莫清顺利出生，莫雨已是油尽灯枯，勉力支撑后也在莫清九岁那年撒手人寰。早在莫清出生前，莫雨就已经后悔自己离开百葛泽的决定。父亲青山道长对莫清从抗拒到极尽全力的保住其性命，让她看到了改变的力量。她觉得自己太自以为是，就算面对问题和困难也应该向百葛泽坦白，双方一起来努力，而不是单方面的放弃，还以一种伤害的方式离开。只是生莫清之后，莫雨感觉到自己时日无多，短短几年对拥有数万年生命的白泽一族而言犹如昙花一谢。
    在纠结良久后莫雨依然决定不再去打扰百葛泽，就算误会澄清面对她的离去也是再多一重伤害。莫雨带着莫清住在远离青山派核心的面壁崖附近，两母子相依为命。
    对于莫清，青山派众人哪怕是保住了他的性命，依然是埋怨他的。这种情绪之下，莫清是半妖之子的事情逐渐在整个门派内部传开。当莫清四五岁时，面对的是长辈和师兄们的疏远，同伴之间的排挤。小小的莫清也了解了自己同别人的不同，他没有父亲，他是被厌恶的妖怪后代，他是给青山派带来耻辱之人。他开始变得越来越暴躁易怒，他憎恨着自己的身份，憎恨着莫雨，憎恨着青山派的一切。
    莫雨从来没有想过隐瞒真相，在发现的莫清的变化后，莫雨开始循序渐进的引导着莫清。她说，他的父亲法力高强，是世上第一妖；她说，他的父亲一定会很爱他，因为自己的自私，所以让他不能和父亲团聚；她说，青山派的众人不喜欢他们是因为他们先给大家带来了麻烦；她说，自己不能陪伴他长大很抱歉；她说，她和他的父亲永远爱他……
    在她生命的后半段，她一直在努力让莫清忘掉恨，而学会爱。
    到莫清七岁的时候，莫雨已经双目失明，只能每日躺在床上以丹药保命，她很爱跟莫清讲故事。讲那些年她除过的妖，讲她和百葛泽共同经历的事……
    再后来，她无力说话，变成莫清不停地跟她讲故事。讲他修炼的进度飞快，讲青山派的包子好吃，讲他偷偷跟着五师伯发现他爱打麻将……
    九岁那年，莫雨彻底支撑不住，终于闭上了眼睛。
    这就是在莫清口中自己的故事。人妖不能相恋，是世俗的规定。但是莫雨最终也没有冲破心底的桎梏，也没有勇气问一声百葛泽，愿意跟她一起对抗世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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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雪听完这个故事后早已泪湿满襟，她觉得自己更明白了眼前的人是多么值得自己爱。
    “喂！你哭得好难看，鼻涕快出来了。”小雪沉浸在故事里久久不能自拔，莫清却觉得这小狐妖未免太能哭了吧，他一个娘死爹不认的都活蹦乱跳的，她哭得像是她才是主角似得。
    小雪的情绪完全被这句话彻底打断，只得挂着泪水瞪着眼前的木头。这个死道士！自己就不该同情他！
    “所以，我想了半天，我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我去认这个爹，或许有办法说服他。”莫清根本不管小雪怎么瞪，淡定的说道。
    说到正事，小雪也放下了刚才的小情绪，开始仔细思考这么做的可能性。
    “我觉得不太好，我应该先去试探下。草率的去认亲，万一再把你搭进去怎么办。”小雪思考后，还是觉得贸然的去认清不太好，妖王白泽的反应太不好预计了。
    最后，他们再反复商量后决定由小雪带着莫雨的青光剑，也是现在莫清的佩剑去见妖王。而莫清则藏身在法宝葫芦里，由小雪带着，根据情况决定是否出来。
    一日后，小雪带着青光剑和法宝葫芦站去拜见了妖王白泽。
    没想到，妖王白泽一看到青光剑就暴怒起来，先是不分青红皂白的跟小雪动手。几招过后，妖王抢过青光剑。他历声问道，小雪的剑从哪儿来的。小雪缓缓向妖王讲述了一个莫雨和莫清的故事。没想到，妖王在听到莫雨已经身死后，开始抱着剑痛哭。
    “我不应该让她走的……不应该让她走的……”妖王抱着剑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
    “我娘临死前，想让我有机会的时候转达一句话给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莫清自己悄悄的从葫芦里出来了。妖王听到莫清的声音，猛的抬起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有些不知所措。
    “她说，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她不够勇敢。还有……她爱你。”莫清说着说着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这个就是自己的父亲吗？真的像娘所说，父亲是天下长得最好看的人。
    “不！不！不应该她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没给她信心！”百葛泽流着泪看着莫清说道。说完后他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抛下莫清和小雪消失了。
    莫清看着妖王消失的地方有些黯然。也许他的父亲并不像母亲所想的那样，会那么欢迎他的出生。
    小雪看着心情低落的莫清，轻轻靠过去牵起他的手。
    “雪儿……谢谢……”莫清低低的吐出这句话，小雪整个人惊呆了，因为无论自己怎么要求，这个少年都不愿意改口叫自己雪儿。
    “谢谢你做的一切，为人类，为世间……为我……”莫清的脸红得像充血似得。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看不见你，我会想你，有时就算你站在我面前我也会想你。我希望自己可以比我娘勇敢，我希望让你知道，我爱你……”
    莫清话还没说完，激动的小雪已经一个飞扑，冲到他怀里，捧起他的脸重重的吻在他的嘴唇上。我的少年小道士呀，你知道吗？在好多好多好多年前我就爱上你了。
    在这个午后，在妖王大人经常休憩的巨石前，一阵微风袭来，卷起了漫山的樱恋花。
    花瓣如雪花般飘落而下，落在少男少女的肩头、发间、怀里……
    阳光正好，我们相爱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