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张照片

    2002年11月17日，农历十月十三，星期日，晴。
    “小羽你下巴再抬高点，眼神再拽一点，好，就这样，好。”
    “媛媛你可以笑得含蓄一些，想想高中时候的尖子生，乖乖巧巧的，文文静静的，嗯，很好，很好。”
    “你们俩的距离可以再近一点，对，近一点，小羽放松，要自然，媛媛再欢快一点，好好好，就这样，来看镜头！”
    咔嚓！咔嚓咔嚓！！喀嚓喀嚓喀嚓！！！
    摄影师手上嘴上忙个不停，指导两人做出各种动作，其中有些还有点小羞耻。穆羽自认活了三辈子，三十好几的人了，还要在这里冒充中学生卖萌装嫩，这种老黄瓜刷绿漆的体验，嗯，其实还挺让人乐在其中。
    不要误会，这绝不是因为他边上有个美女，而是因为他确实有一种重回少年时代的感觉。他想到了自己平凡的第一世，傻傻的，愣愣的，没心没肺，也想到了轰轰烈烈的第二世，和爱人金曦、好基友尤隆等人，一起打拼创业，在挫折中重振精神，在胜利中大步前进，锋芒毕露，活力四射。现在，他的心理年龄已经有三十多岁，满腹深沉，本以为那种心境已经一去不复返，没想到，却在这里找到了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个小小的剧组，显然比《激荡1994》那个庞大复杂的团队要活泼和单纯的多，他们知道自己即将迎来人生中新的阶段，讲述一段动人的故事，拍摄一部好看的电影，因而满怀斗志，朝气蓬勃，每一个人的眼中都能看到亮亮的神采。
    也许自己没成为《1994》的主角是件好事，穆羽承认，他开始有点喜欢这里了。
    而高媛媛的到来无疑让剧组积极的气氛更加热烈，就像一个神奇的彩蛋，带给人力量和精神。
    目前能够确定的电影角色就只有两位主角和有限的几个配角，其他的还要慢慢找，不过可以确定的最大牌的演员就是高媛媛了。大部分人都跟穆羽一样，没想到会把她请来，人家虽说事业持续低迷，到底是成名五年的明星，不缺名也不缺钱，居然能看上自家这个新搭的草台班子，让人好生受宠若惊。
    更让人意外的是，高媛媛也一点不端明星的架子，就像个刚入行的新人，就像她十七岁那年拍摄《爱情麻辣烫》的样子，见了谁都未语先笑，热情的打招呼，该叫师哥的叫师哥，该叫师傅的叫师傅，该叫大姐的叫大姐，人美嘴甜，大方爽利，没过两天，整个公司上上下下都成了她的忠实粉丝。
    “真没想到，高媛媛的脾气这么好，刚才跟我打招呼，那笑容，哎哟，我这心肝到现在还扑腾扑腾的。”
    洗手间里，几个员工正凑一块闲聊，中间那人一脸陶醉的表情：“以前听公司里跟她合作过的人说，高媛媛人很好，亲切礼貌，我还不信，觉得也就是和那帮郑影出身的人讲礼貌，见了咱们这些没背景的，指不定该多嫌弃呢。没想到啊没想到，要是所有的大明星都跟她这样，那咱们这些小员工就幸福了。”
    其他人不由哄笑：“她再怎么好，也不至于让你感到幸福吧？你是她什么人你就幸福？花痴的没边了你。”
    “我听说啊，以前高媛媛还真没这么好。”另一人道：“先听我说完。她少年成名，刚开始两年发展的不错，人就有些骄傲，不说见了人爱搭不理吧，反正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劲儿是很明显的。后来就不行了，作品成绩不好，人气越来越低，找她拍戏的越来越少，据说还得罪了人，眼瞅着年纪轻轻就要过气。这才痛定思痛，收起以前的毛病，只当自己是新入行，从头开始。”
    “没错没错，我也是这么听说的。”又一人道：“她的成名作就是《爱情麻辣烫》，在里头演个高中女生，现在她从头再来，还是从高中女生开始。要我说，这位也算厉害，有几个能像她这么利落果断的？估计将来还有的风光。”
    “你是说，咱们这电影将来会成功喽？”
    “哈哈，咱总得有点乐观精神不是？要不然怎么对得起大明星放下的身段？”
    “不管怎么说，我就喜欢她现在这样，每天不为别的，只要看到她笑我就浑身充满干劲。”
    “谁不是呢？你看一个个殷勤的。”
    剧组还没组建完毕，离正式开机更是遥远，不过这部电影显然开了一个很不错的头。
    作为电影的制片人，田老板对这件公司的头等大事自然是万般上心，没事儿就过来转转看看，摄影师拿过拍出的照片道：“真不错，真是不错。媛媛我是知道的，各种类型都能hold得住，我们合作过这么多次，配合的很默契。没想到这个穆羽也不差，我稍稍指点，他就知道怎么做，这悟性，啧啧，他真没拍过电影？”
    “看来我们是捡到宝了。”
    毕业十好几年，终于要制作一回电影，田老板兴头很高，接过照片看了一会儿，连连点头，对同来的导演熊小果道：“这样的照片拿出去，哪个不说他俩是一对？要不老李，接下来拍几张外景，看看效果？”
    摄影师老李叫过一个助理，问了几句话，确认之后，对老板点头道：“行！”
    两个小时后，众人来到一家中学校园，今天是周末，学校里一片空旷，可以任由他们折腾。
    穿着肥大校服的穆羽和高媛媛，正像两个乖巧的学生，站在那里听摄影师说话：
    “现在，你们俩互有好感，但没有挑明。秋日的午后，你们一块儿走在校园里，手臂不经意碰在一起，刹那间有种心灵相通的感觉，不由面露微笑。嗯，大体就这样，你们体会一下，待会儿咱们就拍。”
    ******
    时间来到2002年11月18日，又是新的一周开始。距离金叶影视宣布《激荡1994》主演候选名单已经过去二十多天，这段时间里，网民就哪个候选人适合出演叶文金曦议论不断，让电影的曝光量大增。随着时间的推移，骆瑾瑜和刘亦霏得到的认可越来越多，半个多月过去，讨论热度不可避免的降了下去，金叶影视不失时机的抛出几张照片，好歹吊一吊网民的胃口。
    其中刘亦霏的照片是最多的，也最得网民喜欢，已经出现了一批最早的颜粉，大赞这姑娘天生丽质，优雅大方，很有当年金曦的明星气质。
    不过除了这些颜粉，其他人的反应就乏善可陈了，二十多天，足够让任何新闻变成旧闻，再美的一张脸也该看腻了，又不是电影正片，人民群众亟需新的八卦，来充当自己茶余饭后的消遣。
    张军然就是这么一位空虚寂寞冷的无聊网民，大学毕业已经四年，换了几个工作，最后托亲戚的关系进了这家公司，每天守在电脑旁，混日子而已。都说21世纪是网络时代，别人对此尚且感触不深，他却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网络的妙处，这里似乎什么都有，似乎什么都可能发生，远比平凡乏味的现实精彩一百万倍。就这样，胸无大志的张军然成了一名网虫，每天做的最多的，就是出没于各个网络社区和论坛，看别人盖楼撕逼，有时候自己也进去说两句，兴致盎然。
    海角社区是他光顾最多的网站，对这里的感情非常深厚。两年前，他亲眼见证了那部《我的1994》，是怎样从一篇发表在文学板块的游戏之作，神奇的进化成畅销小说的。青蛙这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也因此一夜暴富，成为无数海角社区成员心目中的传奇人物。
    青蛙的成功，让张军然看到了网络的威力，自此走上了骨灰级网民的不归路。
    《激荡1994》宣布立项的时候，他和社区里的众多成员一样，认为金叶影视这是受了青蛙的启发才下定的决心，为此既有些愤愤不平，又有些洋洋得意。后来海选的消息在网上传的火热，他也没少关注，跟其他人一样，也十分热衷于给各位美女打分，还参加了几个投票，很是乐在其中。
    但现在，大半个月过去，他的热情早耗光了。
    星期一这天，他如同往日那般，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来到公司，熟练的打开电脑，第一件事就是浏览网站，很意外的看到了一张帖子，回复数量表明这是一张热帖，不由眼睛一亮，点了开来。
    帖子名为《回望青春，最美是同桌的你》，开篇明示，著名网络作家青蛙的自传体青春小说《我和我同桌的故事》，即将改编为电影，下面是电影剧照。
    居然是青蛙大神的新作！还要改编为电影？那必须要关注和支持啊！
    张军然连忙把帖子往下拉，然后就看到了那张照片：
    校园里，一条长长的甬道由远至近延伸开来，甬道是红砖铺就，旁边生长着两排高大茂密的树木，树叶已经变得枯黄，正一片片的掉落下来，给深红的甬道铺上薄毯，也让整个画面染上了旧胶片一样的色彩。
    那是记忆的颜色。
    时值深秋，午后的阳光似也带上了一点凉意，无边秋色中，一对少年男女正并肩走来。他们身上穿着不太合身的校服，留着清爽干净的发型，青春正好，活力无限。
    微风吹过，撩动少女的发丝，也拨动了他们平静的心弦。两个人都微微低头，似乎只是在看脚下的路，但他们的手臂却有那么一处小小的地方发生了碰触，笑容就此在少年少女的脸上绽开，眼波流转，甜蜜无限。
    张军然那还有些迷糊的心灵瞬间被击中，《我和我同桌的故事》他是看过的，也设想过其中的一些场景画面。他承认那部小说不错，但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直到看到这张剧照，一股明悟涌上心头：原来青春可以这么美丽。
    与此同时，无数网友在下边留言：靠，这特么活生生就是我心目中的秦沃和张海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