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静水微澜

    2002年11月19日，农历十月十五，星期二，阴转小雨。
    远博公司办公区，一群人正围在一台电脑前，兴致盎然的浏览网页信息，时不时发出几声哄笑，间杂几句怒骂。
    此时已经是照片上传的第二天，一大早，公司里最喜欢上网的小陈满脸兴奋的说，网络上对《同桌的你》反应很热烈，充满期待，这下咱们公司只怕真的要转型成功啦！
    这话让员工们不淡定了，有电脑的打开自己的电脑察看，没电脑的，就挤到小陈身边，转眼间小陈就被包围在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之中，在同事们一声声焦急的催促下，点开网页，一点点往下拉。
    还是那张帖子：《回望青春，最美是同桌的你》，首先映入眼帘的自然是穆羽和高媛媛并肩前行的照片，众人如同以往，见一次赞叹一次，然后就迫不及待的看下面的回复。
    “真没想到，高媛媛这么好看，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那是你没看过《爱情麻辣烫》，她在里面老水灵老好看了，我那时候正上高中，就纳闷怎么自己就没有这么好看的女同学，我要是有，让家里打死也得早恋啊。”
    “羡慕骆瑾瑜，羡慕旁边那小子。”
    “楼上大错，你该羡慕的是现实中高媛媛的高中同学。”
    “楼上也错，你该羡慕的是将来追到高媛媛的那个人。”
    众人看到这里，脸上全是笑意，果然这次让高媛媛演女主角是正确的！但再往下看，脸色齐齐变了。
    “以前还有说法，说骆瑾瑜跟她有啥啥关系来着，后来就没听说了，看来是无中生有的绯闻。现在骆瑾瑜混的可不赖啊，都成小叶文了，再看高媛媛，真是越混越回去了，出道五年，还在演高中生，她难道打算演一辈子？再有，看这个剧组很不靠谱，里面没一个成员是我听说过的，大概也没啥拿得出手的作品。说句不好听的，到时候拍出来，能不能上映都难说！”
    “我听说档期好像定好了，就在明年年底。”
    “呵呵，那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激荡1994》可也是年底上映呢，我们就等着看人间惨剧吧。”
    “干，楼上是来挑事的吧？我们这正讨论《同桌的你》呢，扯别的电影干什么？找喷是吧？”
    “对！这张帖子说的是《同桌的你》，你要喜欢，欢迎加入讨论，要不喜欢，趁早滚！”
    “呵呵，还不让人说实话了？脑残粉都这副德性？行行行，《同桌的你》最牛气票房最高行了吧？希望到时候你们一定要到影院里支持，把《激荡1994》打的妈都认不出来，一定要去哦，谁不去谁傻逼！”
    小陈点着鼠标，有点不敢往下拉了，用眼角瞥了一眼周围的同事，果然一个个脸色难看的像要杀人，有好几个已经骂了出来：“艹，什么玩意儿！是谁这么嘴贱，找出来砍了！”
    “吵什么吵，往下看！”一个大姐吼道，敲敲小陈的头：“接着往下看。”
    下边连续几楼都是毫无意义的对喷，小陈快速拉过，终于有那么一楼稍稍言之有物了。
    “不讲理了是吧？一个是投资上亿的大片，一个是只有几百万的小成本，两者有可比性？它那一亿要卖出多少票房才能回本？我们这个多少？要比就不要比最终票房，比成本和票房的比例，我倒要看看，《激荡1994》能卖出几亿！它能卖出4亿票房不？《同桌的你》不用多，卖出2000万就是胜利！那个谁谁谁，不用你多嘴，我们当然会去支持，不就是2000万么？不过，你也一定要去支持《激荡1994》哦，一定要让它的票房过4亿哦，看看到时候到底谁傻逼！”
    “说得好！”不管是网上还是现实中，人们都是这个反应。远博员工们心里总算舒坦了点，再看后面，就几乎全是对《同桌的你》的支持了。
    “对，我就喜欢青蛙大神的书，这次一定要去支持，不为别的，就只为这么养眼的男女主角也要去！”
    “同去同去，多联系联系其他人，青蛙大神在海角社区的粉丝没有一百万也有八十万吧？到时候动员十分之一的人去，就是十万张票，每张票20块钱，200万就出来了，这还只是书粉，我们再动员动员家里的亲戚朋友，只要电影宣发得当，2000万能有多大难度？艹，干死《激荡1994》！”
    “真的哎，早就有风声说《我和我同桌的故事》要进行影视改编，一直没动静，当时我还想，要是选个不好看的人来演张海陵，我可不答应。没想到现在剧照出来，哎妈完全符合我对张海陵的所有想象有没有？真的，清清纯纯，安安静静，穿着全中国都能看到的校服，却当仁不让的成为最漂亮的那个。以前我还想，任你再漂亮的人，穿上校服也得变大妈，青蛙在小说里把张海陵写的那么美，好像全校的男生都喜欢她，我还不信，说这是艺术的夸张，现在看了这张剧照，才知道大神没有骗人，世上真有把校服穿出女神风范的人！”
    “楼上的，其实大神写的确实夸张了，真的张海陵哪有这么漂亮？不骗你，也就是一般的校花水平，见了真人你肯定会有点小失望。”
    “没关系，我喜欢的是小说中的张海陵，又不是现实中的。而高媛媛完美的再现了这一点，你们发现没有，她好像比以前更漂亮了？”
    “真的是这样，让我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问题，但愿她在电影里也有这么好看。”
    “你们眼睛就只盯着美女看吗？我看那个男主角也挺养眼的啊，跟高媛媛走在一起，很有化学反应的样子，看起来很配啊。”
    “嗯，还行吧，看着脸生，看来是新人。”
    “有谁知道他名字不？”
    “到时候电影上映的时候就知道了。我看小说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张海陵，谁管秦沃长啥样？最好是长我这样，我就是按照我的模样去代入秦沃的。”
    “哈哈，楼上真贱！不过我也是哈哈！”
    “我也是+1。”
    “同上+1。”
    “同上+1。”
    ……
    高媛媛要开拍新片的消息，在现实中并没有多少人留意，但在网上，受到的关注却很不少，其中相当一部分是秦沃的书粉。作为见证大神崛起之路的人，他们对秦沃的认同感非常强，潜意识里有一种把他视为自己人的倾向，甚至有人声称他是互联网时代的草根英雄。
    这个称呼很明显对上了网民的胃口，他们自己也知道，传统精英看不起网上的东西，也看不起他们。他们跟秦沃一样，都是被精英们鄙夷的阶层，这让他们对《同桌的你》的热情非常高，就算跟《激荡1994》打擂台又如何？小人物也有生存的权利，野百合也有春天！再加上那张充满青春和回忆气息的照片，养眼的女主角（兼男主角），更是让他们对这部电影充满期待，纷纷宣称到时候一定去影院支持。
    张军然就是其中的一员，他长这么大，还从没进过影院，一想到20块钱才能看到的东西，在电脑上可以免费观看，而且还是反复看，他就觉得不值，更觉得那些为了自己的偶像花钱如流水的人是神经病。但现在，他决定奢侈一把，不就是20块钱吗？
    “说好了啊，到时候电影上映，一定要去看，谁不去谁是孙子！”最后，他用键盘打出这么几句话，狠狠点击鼠标左键发送，让帖子里又新增了一条回复。
    不过他的回复远博员工们是看不到了，帖子里这样的话太多了，大家排着队在下面表决心，轮到他的时候，页数早就过了20。
    电脑前的一众围观群众看到这些热气腾腾的话语，早先再多的不满也都散了。其中一人道：“果然很热烈！虽然知道这些人加起来也没多少，但看着就是让人来劲儿！老天保佑，这部电影可一定要成功啊！”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众人都一副虔诚祈祷的样子，大厅里一时充满浓厚的宗教气息。
    “不过要我说，这小羽也忒惨了点。”庄严神圣的仪式结束后，一个大姐笑嘻嘻说道：“照片里有俩人儿，结果这群人的眼睛净奔着媛媛去了，满篇都是媛媛怎么怎么美，怎么怎么合自己的心意，就没几个提起小羽的，哎哟，我这都替他心疼。”
    一个瘦瘦的男人打趣道：“您老心疼的时候能不能先把脸上的笑容藏起来？你这样很没有说服力啊。”
    大姐笑得更开心了：“但我也为媛媛高兴啊，那姑娘，真是没得说。别说这群网上的家伙羡慕以后追到她的人，我一个女人都羡慕。老天保佑，一定要好人有好报，让媛媛感情顺遂，事业成功，嗯，就从我们这部《同桌的你》开始吧。”
    “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众人一通嘻笑，感觉这一整天都能干劲满满。突然传来一声信号：老板来了！忙拾掇好表情，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作努力状。
    那边田老板领着几个主创走过来，感觉现场的气氛有点不对，拿眼一瞅，就大概明白了几分，也不点破，只是道：“大伙儿很有干劲嘛，好。”接着就进了会议室。
    穆羽和高媛媛也跟在他身后，也一同进去了。高媛媛一如既往的亲切可人，进门的一瞬间回头给大家一个甜甜的微笑，让平静的大厅里惊起一滩鸥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