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爱好与八卦

    何青平跟在小老头身后，脑海里面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浮浮沉沉，让他感觉有些科幻了。
    对于这小老头说他就是才子榜上面排名榜首的那个赵老师这件事，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的。他从上下左右，四面八方仔细打量了下这个小老头，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其貌不扬的小老头而已。看不出有半点才气的样子嘛，要不然就是老头吹牛，要不然就是这个榜单根本不可靠，找人乱编的。
    文星阁发布的榜单，对上榜之人都会有上榜的原因和评语。只是到了才子榜前三位，原因和评语开始合并，变得模糊不清起来。文星阁对于才子榜榜首赵老师的解释只有短短的一句话：一校之重器，不可轻废！这种玄之又玄的说法，让人摸不透其中缘由。何青平也只能在心头诽谤一句：狗屁。
    不过，他们一路走过来，路上的好些学长和青年教师，看到小老头之后，都会停下来很尊重地跟小老头打声招呼。这又让何青平有些不确定了，难道说传说中的绝世高手都是这样其貌不扬地大隐隐于市？
    虽然有些不敢相信，不过聊胜于无。自己老家以前不是就有个自称是高手的高老头嘛，以前还教自己打过拳的。结果把自己练了几年，也没见练出个高手的样子来。何青平有点郁闷，高老头直到去年去世，都一直没有告诉自己他行走江湖的绰号。要是被人问起师承谁家，那该取个什么外号好？
    从小受到武侠电影和武侠小说熏陶的何青平，可不敢让这种遇到绝世高人的机会轻易跑掉。而作为体育老师真名叫赵千山的老头，似乎也想做一回传说中的绝世高人过把瘾，一时间隐士风范尽显。一老一小，两人没有沟通心迹，一拍即合，于是有了这场无言的交锋。
    刚才老头问了何青平的爱好是什么，何青平想着高手的问话不敢以常理揣度。便使劲去想，想找出对方的深意，思考了很久而不得。
    经过上次对抗赛，何青平也算是参加过了篮球高手之间的对决，感受到了篮球中吸引人的元素。比如力量和速度的展现，队友的巧妙配合，进球之后击败对手的快感等等。这让他打消了以前自己对于篮球的偏见，但是要说对篮球产生多少爱好，那依旧还是没有的。
    不过何青平自己也清楚真要说爱好的话，恐怕自己一项都拿不出来。没办法，从小自己就是天赋异禀，对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比如煮饭炒菜拉，捉龙虾拉，修理电视之类的。就连以前不怎么赶兴趣的篮球，还不是一接触上就可以跟高手过招。要是遇上的是足球，台球，羽毛球之类的，估计也会是同样的结果。
    何青平暗自感叹，看来天赋太多了也不是好事，不知道该安放到哪里才好，这也算是天才的烦恼吧。
    带着鸭舌帽的赵老师在前面默默地走着，冷眼旁观了许久。他只不过是随便问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问题，没想到却让这小子思考了这么长时间。而且还有模有样地暗自神伤起来了，看起来一副要强说愁的样子。
    要是让他知道何青平的真实想法，估计老头会吐口唾沫把对方淹死。老头子我见过的天才多了去了，就你？哪儿凉快哪儿待去。
    赵老师见何青平有些不敢开口的欲言又止，冷哼一声，“有屁快放！”
    何青平在心中组织了下语言，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小老……恩，赵老师，你说捉龙虾算不算爱好？”
    本来何青平都已经准备好被取笑了，没想到老头竟然停下来，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这让何青平对他的观感大为提升。
    “应该是算的，就跟钓鱼类似，人家还有钓鱼比赛呢。不过捉龙虾这种小孩儿的游戏上不得台面就是了。再说了你在二中念书，哪里有龙虾来给你捕捉？”
    “我可以从家里带几只龙虾来呀，那东西繁殖超快的，只要随便丢几只到学海里面，很快二中就会盛产龙虾了。”
    老头对这个回答哭笑不得，只得恐吓道“那你捉过来试试，看学校不把你开除才怪。”
    何青平兀自不服气地小声道，“学校又不知道是我带来的。”
    老头心头被气得不轻，作势要打，被对方轻巧躲开了，无奈地甩甩手。心下感叹：真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平平安安长大到现在的。
    “爱好和环境相关，乡下人有乡下人的爱好，城里人并不理解，像你说的捉龙虾、钓鱼、种菜、养殖等等都是；城里人有城里人的爱好，是没进过城的乡下人不懂的，比如逛街、看电影、喝咖啡等等。”
    老头子说完回头看了一眼，何青平连忙点点头。这句话很好理解，他是真的懂了。他自己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嘛，以前自己读书的地方没有篮球场所以不会打篮球，后来有篮球场了，就学会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大家会笑话他把捉龙虾作为爱好。
    “到了学校里面就说学校里面的爱好了，文化方面的有诗词歌赋，艺术方面有唱歌跳舞绘画书法，体育方面的有各项球类运动和田径运动。当然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新鲜玩意儿，也有很多是老头子都没有见过的。不一定非要按照别人说的方向去走，但是爱好是一定要有的。就拿你们高中生来说，现在还是以读书为主，爱好只是一项消遣，好像并不重要，其实有爱好跟没有爱好却是两码事。你有了爱好，就会让自己在读书之余多一条途径去寻找属于生活本真的乐趣。人要有自己的爱好，并不是说让你一辈子去做这件事情，而是让你在自己的生活中有一个可以寄托的东西，不至于让生活变成一片苍白。生活最怕是一潭死水啊。”
    “可是，有的人是可以直接把读书写作业都当成爱好的啊。”何青平想起一件趣事。他们班上有个不爱说话的眼镜男，姓王，大家都喊他王眼镜。他每天除了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外，还自己买了题本来做，几乎空余时间都在做题。班主任樊姐姐知道之后跑过去劝导，要他放轻松，可以找些有趣的事情做。王眼镜回了句：题中自有轻松，题中自有乐趣。让樊姐姐无功而返。后来这句话还被数学老师拿到其他班上当成了班训。
    何青平想了一会，突然意识到老头没有说话了，他小心地伸长脖子打量这个老头子，发现他的表情似乎在犹豫，又似乎有些痛苦，然后终于又释然了。何青平感觉马上快到了传授绝世武功秘籍的关键时刻了，连忙缩回脖子，做乖巧思考状。
    “刚才那位写字的老师，她的身份你也应该猜到了吧？”
    “恩，红袖榜榜首的百花羞，是一位音乐老师。”
    “她的……事情，你也听过吗？”
    “有所耳闻。”
    赵千山气不打一处来，“说人话！”
    “哦，好的。听我们班上的女同学讲过，说是前几年跟一名打篮球的学长有过一场师生恋，后来被抛弃了。也不知道她们是从哪里听来的，反正我是不相信的。那个仙子姐姐，不，李老师人那么漂亮，怎么会有人舍得抛弃呢。”
    “是真的！”
    “我就说嘛……恩？不是吧？”
    “你口中的那个学长，曾经是我的学生。他跟李老师的认识，最开始还是我撮合的。”
    想听绝世武功秘籍没听到，反而听到一个绝世绯闻的何青平不敢说话了，马上做出眼观鼻鼻观心的姿态。只能在心头倒苦水：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又不是那些喜欢绯闻的女生。
    老头重重地吐了口气，仿佛想把胸中长久郁积的闷气全部都吐出来。但是好像并没有办到，他只是自嘲地笑了笑，然后正色道，“李老师就是因为在生活中没有可以寄托的东西，所以才会把寄托放到感情上，到现在都走不出来。”
    “她不是音乐老师吗？”
    老头摇了摇头，“音乐对她来说只是一份本职工作，也许连爱好都算不上。”
    “她不是还写毛笔……”刚开口，何青平就意识到不对，传言中那个负心汉学长傍上的，正是一个书法家的千金。
    老头心领神会，说道：“传闻也有不实的地方，不过你不用去深究。我说这件事情一来是自己想找个人说道说道，二来是跟你讲清楚爱好的重要性，你明白了吧。”
    何青平点点头，马上又摇摇头，“可是，除了捉龙虾之外，我并不知道自己的爱好是什么，很多事情多没有尝试过。”
    “那就去尝试啊，你是笨蛋吗？”老头又重重哼一声，“前些天，看还看到你在球场上打篮球。”
    何青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原来老……赵老师都看到了啊。”
    “你想怎么喊就怎么喊吧，听你喊老师总感觉浑身不舒服。”
    “嘿嘿，老头，老赵，那你觉得我打得怎么样，是不是在篮球上面特别有才华？”
    老头都懒得回答这个白痴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继续教导。
    “当你把某一项爱好熟悉并且融会贯通之后，你在这方面就会比一般人更加厉害，它就成了你的特长。身上有自己特长的人，在内心才会生出别人没有的自信；表现在外，被大家看到了并且认可的，就是才气。”
    “那我采访一下，赵老师，你作为才子榜的榜首，你认为评委是看上了你哪一方面的才气？”
    “我不过是个快要退休的体育老师，能有什么才气，不过是大家尊敬老年人，故意让给我的一份虚名而已。”
    何青平似乎想到了什么，停顿了下，“咦――那个才子榜该不会是你自己选出来的吧？”
    老头不说话。
    “顺便问一下，赵老师，你的寄托是什么？”
    “不知道。”
    “赵老师以前是教语文的吧，看起来就一副能说会道的样子。”
    “……”
    “别这么小气嘛，老赵，大家好歹聊得这么开心，也算是朋友了，对朋友可不能小气……”
    夜色下，一老一小，吵吵闹闹地从篮球场走过。
    天上繁星点点，给大地带来些许光辉，可以让人朦朦胧胧看得见球场上的人和物。一个皮球刚好从篮筐的内沿弹出来，跳了几下，然后滚到三分线，被一只脚挡住了。已经满头大汗的练球者，微微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前额的长长的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像黑色胶布一样贴在额头上。他撇眼看了下那对奇怪的组合，嘀咕一句：神经病。然后捡起球，继续练习三分投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