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鸿门宴？

沈淑昭前脚刚迈，身后就响起了一个清脆如莺之音——
    “沈二小姐留步，”令嫔娇颜似玉，望其温然，“为何不陪你姐妹来湖畔享闲？”
    话已至此，她只好回身勉强笑笑，“民女参见娘娘。”
    令嫔摇了摇轻罗菱扇，面带笑颜地看着她给自己屈膝行礼，“听闻沈家二小姐以孝名京城，如今总算亲眼瞧见了，赐座。”
    沈淑昭称谢后来到众人面前，选了一个最末座位，看起来分外垂首恭谨，不知所措。
    “你莫拘束，”令嫔见之亲切安慰，“本宫好讲话得很。其实若非今日正午前来拜见太后巧遇小姐们出来，便不会闲聊几句，兴致上头，一路走至此地了。”
    沈淑昭瞥瞥身旁二人，见她们皆如自己一般坐态规矩端正，面上丝毫不敢有半分怠慢。
    所以这个闲聊到兴致上头，到底是有多“上头”？
    沈淑昭不禁忆起方才，似乎笑声也就只有令嫔一人而已……
    此时令嫔抬首用纤指遮住了正午日光，阖了阖眼，“聊了这般久，不知不觉日光愈毒，本宫若再久留你们，实在有损你们的白皙玉肌，不如咱们去内室？”
    沈淑昭听后莞尔言：“娘娘说笑，清莲阁是临时腾出来的地儿，民女怎敢让一宫之主轻易入陋室？不如改日同太后一起前往娘娘的宫中，让民女登门拜访才对。”
    令嫔目波流转，别有深意，“择日不如撞日，本宫初见你们姐妹便十分喜爱，还有很多话未同你们说尽，不如先随本宫去华阳宫吧，比在此间小亭要好得多。”
    众人内心皆是一惊。
    这里除了第一次和令嫔碰面的长姐三妹，还有谁不知令嫔是皇后的人？
    沈淑昭深吸一气，原来皇后是在这儿等着她们！
    什么闲聊有雅兴一路来到清莲阁，恐怕只是为了在这里等尚差一个的二小姐！
    一干宫女都开始焦急了，就连长姐都不似之前那般和气平静，她语气里流露出淡淡的慌乱，“民女一介布衣，有幸才攀得上太后亲戚，怎敢随意出入宫闱？此举实在有违皇宫严规。”
    令嫔侧过泠眸看向长姐，语气仍似之前那般温和：“只是去宫里喝茶闲聊罢了，本宫难得遇见交谈甚欢之人，难道邀约至主殿有何不妥？大小姐莫作谦虚，本宫未入宫前便久闻你好名，今日一见，除了美貌出众外才情也十分高尚，你须知并非任何人都能被本宫相邀。”
    这么一顶高帽子扣下来，长姐只得无话。
    如今她们只不过是大臣女儿，令嫔却是皇帝的女人，品级在后宫之中如此重要，即使她们相差不过二三岁，但娘娘就是娘娘，民女就是民女，尊卑有别。
    沈淑昭眼见这个情况，马上接口道：“回禀娘娘，娘娘乃一宫之主，可自在出入宫门，民女仅是被太后召来侍奉尽孝，从未被答允过可肆意出入六宫，所以莫不如娘娘随民女一齐去询问太后之意，得到允许之后再拜访娘娘贵宫也不迟？”
    “不过……太后现在许是在面见重臣呢。”令嫔不慌不忙道。
    原来从这里开始就已经埋好了线？沈淑昭暗诧，萧家真是一刻也不肯放过机会！
    “那就等太后接见完了大臣们也不迟。”
    她坚决道。
    令嫔不解久望她，忽而示弱，“本宫是有何地方做错，竟让你们看上去皆如此恐慌？”
    沈淑昭看到她此刻的神情，凭前世对她的了解，她知令嫔心底是被彻底激发了好胜欲，必须要拿下她们三姐妹！
    “娘娘误会，”沈淑昭复换了最柔和眸色，若是来比另一副面孔，她还从不会失手，“宫内何人不知娘娘最体恤下人，时常补贴他们吃穿用度，华阳宫无一人道娘娘恶，六宫也是娘娘最为广结人缘，民女效仿来不及，何以归怨？”
    令嫔颇为吃惊：“你怎知？”
    “娘娘体恤下人一事宫外也是众人皆知，就如同民女孝敬长辈一般，好事传千里。”
    明眸带了层舒意，令嫔扬起一抹笑，“原来如此。今日你们都有不便之处，那本宫也不强求，你们送本宫至长乐宫正门吧。”
    “是。”
    三人齐声说，令嫔转身领着众宫女朝亭外走去。
    虽然表面上看她已退而求次，但沈淑昭内心仍不得不小心着，其他宫女早已是胆战心惊，后宫斗争她们可清楚多了！
    皇后与太后——那可是水火不容！
    看着这场被勉强化解了的危机，被太后派来伺候小姐们的宫女稍微松了一口气。
    然而走着走着，谁都未曾留意到，跟在令嫔身后的一个小宦官越走越慢，最后偷偷溜出了队伍，直接抄着隐蔽的小路走了。
    令嫔脚步开始放慢，和长姐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一切看起来倒也相安无事。
    沈淑昭内心开始感到慌，推掉了华阳宫之邀，也并不是最完全之法。她很想派一个宫人去找太后，但是想到太后此时正在永寿殿接见萧皇后生父，她就觉得把握不稳。
    离长乐宫正门愈来愈近，令嫔目光也随之明亮。
    出了正门，令嫔拿过长姐的手，和颜善目道：“今日同妹妹所聊之后，本宫感想颇多，若再有时日，本宫定会好好与你共叙。”
    “其实庄昭又何尝不是？能得娘娘赏识，民女不胜荣幸。”
    “这些事看来还是只有妹妹明白透彻。”
    “论造诣而言，娘娘才是当之无愧……”
    令嫔犹似打开了话匣子般，又开始和她们扯回原来的事。
    沈淑昭在一旁冷眼看着长姐，这个在沈府保护下的掌上珠玉，尚未经历过任何风霜岁月，前世自己死后，她以皇后的身份入宫，不管是从何处起步都是一帆风顺。
    她只得祝愿长姐想入宫这个决定永世不后悔。
    聊了一些时候，自远方传来诸多珠花钗子相碰的冰冷玉器之声，紧接着，转角处出现了一辆步撵——其顶上遮阳的顶梁，就足足超过了长乐宫外的中等宫墙。一群身着深色服的宦官抬着沉重的撵轿走来，步步稳扎，穿着粉嫩对襟襦裙的宫女也成群出现于两侧。
    好大的气派！
    明明还在和令嫔聊着的长姐也不自觉地被吸引住了目光，更不用说一干本就等候在门口的旁人。
    沈淑昭脸色越来越下沉，令嫔侧过头依然带着处事不惊笑颜，当她看到转角的情形以后，眸底意味越深。
    另一架大型翟舆也出现在了转角，比之先前顶梁也是更高，更为阔气。
    两条长长的队伍，轰轰烈烈地朝着长乐宫门口的必经之道行了过来。
    太后派过来的那些宫人们，也早早是屏住了呼吸，害怕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令嫔走上前，带着她身后的一众宫女，柔柔福身，“嫔妾拜见贤妃娘娘、熙妃娘娘。”
    其他人只能跟着赶紧屈膝行礼，这两个名字被念过之时，沈淑昭心里有了较量。
    她望了一眼低头满脸慌乱的长姐，不由得开始心想：
    皇后啊皇后，果然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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