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百日咳

    大师兄陶守贞把用大披风裹着的玄微放到堂屋宽大的太师椅上，小小的一团蜷缩在椅子上，时不时急促地咳嗽几声，虚弱无力，看着可怜极了。
    姜妍焦急地在椅子边转悠，问：“你是怎么了，生病了吗？”
    玄微：“咳咳……离我远一点。”
    姜妍一脸的“你怎么能这样对我”的伤心欲绝。
    玄微咳了两声，接着说：“师傅说百日咳会……咳咳……”
    二师兄黄守元替他接道：“百日咳会传染，所以小姑娘要离地远一些。”
    原来自从玄微上了船，咳嗽地越来越厉害，还伴有低热、头痛，王真人最终确诊他并非感染风寒，而是小儿百日咳。
    患了百日咳不适宜长途奔波，从杭州走运河虽然快速，也要一月有余才能抵达京城，船上环境恶劣，根本无法好好调养。
    而这个时代，小儿夭折率特别地高，王真人不敢冒此风险，让陶守贞和黄守元带着玄微，乘快船回杭州，还手书一封，请顾玉蕊找几个擅治小儿病症的大夫。
    “百日咳？”姜妍歪着脑袋，快速地用百度搜了一遍，发现不是啥绝症，几个月的小婴儿得了可能有危险，六七岁的小孩基本不会致命，也就放心了。
    百日咳，顾名思义，在没有有效治疗手段的时候，症状几乎要持续两三个月，所以才得了这样一个名字。
    在现代，百日咳的治疗手段很简单——服用抗生素杀死百日咳杆菌。
    抗生素倒是可以通过土法制青霉素的方法得到，不过等她刷几次经验，慢慢培养出足够的菌株，再慢慢地提炼，恐怕得两三个月后才能得到成品，而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更何况，纯度不够的青霉素可是会吃死人的。
    即使到了民国，青霉素（盘尼西林）都是价比黄金的存在，可见提纯难度之高。
    把玄微安顿好，陶守贞就到院中和黄守元一起整理三人的行李了。
    姜妍坐在了玄微对面的椅子上，小短腿在半空晃晃悠悠地，说：“百日咳杆菌是靠飞沫传播的，我现在离你这么远，你的唾沫飞不过来的，放心吧。”
    玄微无力地点了点头，记起先前的事，问：“你是要搬走吗？”
    姜妍不厚道地带着一丝窃喜道：“既然你回来住，我就不走啦。”
    “真好，又能你一起住了，”玄微暖暖地笑了一下，随后又难过道，“可是师傅和师兄们都回京了。”
    姜妍安慰道：“你只是病了离开他们一段时间而已，等病好了他们就会回来接你啦。”
    玄微眉头纠结在了一起，“可如果我病好了，就要离开你了。”
    “唉~”姜妍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院中，陶守贞对黄守元道：“要不你带信给师傅，说我不回京了，带玄微病好和他一起回。”
    黄守元：“康亲王特地让特使带了信，想和你手谈几局，你若不回京，他还当你嫌他粗鄙呢。再说你是师傅的大弟子，开坛传戒的时候如何能不在场。”
    陶守贞无奈道：“若非三师弟要主持传戒大礼，他留下是再好不过了。”
    黄守元不乐意了：“你这不是挑拨离间吗，我对小师弟的心意难道还比你们轻了？
    陶守贞没有理他，从东厢房费劲地推出一个大木箱。
    黄守元上去帮他推箱子，问：“里面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沉？”
    陶守贞掀开箱子，给他看，“全套的《资治通鉴》、《史记》和《左传》。”
    黄守仁翻了几本，发现俱是名家雕版，说：“全套的《资治通鉴》可是有两百九十四卷，《史记》也有一百三十卷，这箱书得要不少银子呢！你哪来的那么多银子？”
    陶守贞：“用顺治赏的端砚跟书商换的。”
    古代的纸张很贵，即便是穷秀才用劣质的纸张手抄的线装书也得两三百文一本，名家雕版的书籍更是贵到天边去了。
    而且普通的书商卖的多是启蒙书籍、科举考试教材及辅导书以及三俗小说，全套的《资治通鉴》得是实力雄厚的大书商才会有存货，这种名家雕版的更是可遇而不可求。
    用名贵的端砚来换，不亏。
    黄守元啧啧叹道：“皇帝赐的贡品你也敢用出去，小弟佩服。”
    陶守贞：“不过是死物一块，留有何用，再说贡品款识我已经磨掉了。”
    黄守元：“你这书什么时候买的，为何堆在这城隍阁不带走？”
    陶守贞：“我和一书商在船上攀谈许久，就是为了买书？先前钱庙祝不是说了，这箱书是昨天晚上才送到的。”
    黄守元不解：“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看书，想看书随便去哪家借一套来看看就是了，还特地买一箱回来占地方，我且看你怎么弄回京城去。”
    陶守贞：“这是给玄微买的。”
    “你疯啦，”黄守元把箱盖重重地合上，“你也不看看小师弟现在才多大，且还生着病，就不能让他消停些养病。他又不去考那劳什子状元，看这些书有什么用。”
    陶守贞：“我只是买了书给他解闷，看不看全在他。”
    黄守元气得鼻子都要歪了：“你把书放他屋里，他哪里能忍着不看。”
    两人还在院里为玄微的教育问题争执，收到王真人信件的顾玉蕊已经带着擅治小儿病症的大夫过来了。
    大夫看了看玄微的病情，问了发病时间及这几日的症状后，确诊玄微患的就是小儿百日咳，又看了看王常月开出的药方，道：“王真人的药方极为精妙，小老儿也开不出更好的了，前十日且按这药方服药，十日后，小老儿再来复诊。”
    听完大夫的诊断，又嘱咐黄守元好好照顾小师弟后，陶守贞背着包袱踏上了回京的旅程，他要乘快舟连夜追上师傅和师弟们乘坐的官船。
    送走陶守贞，顾玉蕊便对黄守元道：“城隍阁里鱼龙混杂，极不适宜小道长养病，不若搬到蕉园，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黄守元：“怎好劳烦居士。”
    顾玉蕊：“我得王真人恩惠极多，也算他半个弟子，我这半个弟子，照顾一下小师弟又有何不可。况且这小儿病症最是难好，要讲究的地方极多，道长你一个男人，如何能照顾好他。”
    ……
    在顾玉蕊坚决要学雷锋及黄守元“这怎么好意思呢”的来回拉锯中，黄守元很光棍地把玄微丢给顾玉蕊照顾了，自己则外出访友了。
    一如陶守贞所料，黄守元果然不靠谱地很。
    刚为大师兄的离去红了眼睛的玄微，又为不能和姜妍一起住而伤心了。
    至于二师兄的外出访友？谁理他呢，都习惯了。
    姜妍才跟铁蛋和二毛三毛说，东西不必搬走了，她还在这里住，没想到眨眼间，又要和玄微分别了。
    玄微住到冰山美人家里，她还能时常见到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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