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出了面店向右，拐过街角就是中央街，屯门最繁华的商业街，当然，相比油尖旺来说，这里只能算作城乡结合部，可依然可见此起彼伏的招牌，闪烁的霓虹，酒楼，茶社，歌厅，舞厅，浴场，就从台湾传过来，流行还没多久的卡拉ok也有两家。
    小辉四处张望，口中说道，“大哥，康少是跟恐龙哥的，他有几个场子啊？“
    龅牙强指了指远处，街尾一个马栏，后街一个麻将馆，两个场子。
    小辉吸到嘴里的维c饮一下喷了出来，咳嗽了两声，看着自己的大哥，说道，“康少是跟恐龙哥的，虽然恐龙死了，可他当初也是洪兴十二堂口堂主，就两个场子？屯门清一色，其它场子难道都是生番的？“
    龅牙强叹了口气说道，“虽然康少把东兴砍翻在地，因为年龄的原因没有判刑，少年感化院也仅仅住了几天就出来了，可身旁警察和义工从来不缺，再加上他晚上从来不出门，场子哪有他的份，这两个场子还是当初恐龙哥让给他的，要不是康少身旁有鱼蛋仔这么个小弟，这两个场子都没人替他收数。“
    小辉楞楞的看着自己的大哥，哭丧着说道，“大哥，不会吧，康少曾经就只有一个小弟，现在只有咱们两个？那岂不是所有的事都要咱俩来做？“
    龅牙强拍了拍小辉的肩膀，说道，“不是两个人，是一个人，明天开始我要给康少上课，以后这些事全都你来。“
    小辉拍了拍自己的头，一脸可怜相，说道，“大哥，我后悔了，我跟女朋友夸下海口说，自己将来会多么威风，现在看来就是个跑腿打杂的。“
    两人说话的时候，街对面传来吵闹声，接着两伙人打斗起来。
    龅牙强双手拄着街旁的栏杆看着对面，笑呵呵的说道，“这些人威风吗？“
    两伙加起来十几个人开始还只动拳脚，突然从小巷里冲出二十几人手拿砍刀，其中一伙见势不妙撒腿就跑，边跑边喊，“你们等着，这里是屯门，是生番哥的地盘，轮不到你们这些外人撒野。“
    追逐的人并未拼命追赶，可口里丝毫不让，“回家吃屎吧，滚回家种地吧。“外加各种生殖器脱口而出。
    小辉学着大哥的样子，佯装镇定拄着围栏，轻声说道，“大哥，是生番哥的人，我们帮不上忙，难道不跑吗？“
    龅牙强笑着说道，“中间那个穿白西服的花名山鸡，铜锣湾陈浩南的左膀右臂，就是他跟生番争屯门的堂主。“
    小辉的声音越来越颤，“大哥，他们过来了，咱们部跑吗？“
    龅牙强拍了拍小辉的肩膀，“康少又不跟他争屯门扛把子，咱们怕什么。“
    这时那个“白西服“带着一群小弟已经走到马路中间，他身后的小弟朝龅牙强叫喊着，“看什么看？没见过黑社会砍人吗？“
    龅牙强笑着喊到，“山鸡哥，今天怎么有空来屯门玩啊？也不告诉兄弟一声。“
    山鸡微微低头，眯着眼睛往这边瞅来，随即嘴巴裂开，哈哈大笑着说道，“我当时谁，见了这种场面还不跑，原来是龅牙仔，怎么？听说你最近跟小康啦？还是你聪明，知道跟生番混没有前途。“
    龅牙强说道，“山鸡，在屯门，所有人都得称呼我们老大一声康少，你这么称呼算什么？“
    山鸡身后的小弟不干了，各种咒骂重新开始，接着山鸡用手一比划，声音戛然而止，他来到龅牙强面前说道，“康少？呵呵，就那个十三岁的小屁孩？江湖上传言，他八岁时一个人砍翻东兴一个堂口。“
    接着山鸡回头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小弟，“你们信吗？“
    山鸡身旁有一人，身材魁梧，上身只穿着一个坎肩，露着龙形刺青，领头喊道，“不信。“
    此起彼伏的喊声过后，刺青男接着说道，“我大天二早就听说屯门有个蔡晓康，论拳脚太子都让他三分，呵呵，一直想来会会他没有机会，今天赶巧撞到你，怎样？把你老大叫过来吧。“
    小辉额头青筋崩出，喊到，“我们老大晚上都不出门，要不然有你好看。“
    小辉的话引得多面众人哈哈大笑，就连龅牙强也变成了苦逼脸，轻声说道，“不会说话，你闭嘴好嘛?“
    失了士气，龅牙强决定离开这里，跟大天二说道，“你的话我会带给老大。“
    接着跟小辉说道，“咱们走。“
    两人刚要走，从他们刚刚走出的那个街角转出一大票人马，每个人手里一个钢管敲打着地面，声音越来越大，汇集在一起有着怪异的韵律。
    山鸡身后的小弟们看到此景骚动起来，有些人已经萌生退意，山鸡咬着嘴唇看向那边，右手轻轻的摊进怀里，身旁的大天二按住了他的手，说道，“不要动枪，叶继欢前几天拿了把ak当街扫射，最近风声太近，就连飞虎队都开始巡街了。“
    大天二把山鸡的枪拿了过来，交给身旁的小弟。
    在香港，持枪可是重罪，从台湾回来不久的山鸡大概是在那边用习惯了。
    两虎相争，龅牙强决定偷偷溜走，把数收了赶紧回家睡觉，可惜，事与愿违。
    龅牙强扯着小辉胳膊没走两步，身后传来嘶哑的喊声，“龅牙强，怎么见到老大也不打招呼啊。“
    龅牙强停下脚步，心说，“我现在跟康少，你哪还是我老大？“
    可他最终不敢这么说，转身，满脸堆笑的说道，“生番哥，出来消食啊？我要去收数，再不去，我老大就要砍我了。“
    生番手里牵着一条狼狗，此时正朝山鸡那一群人狂吠，生番朝它屁股就是一脚，说道，“你个狗东西，养你这么久也养不熟，乱叫什么，再叫，把你炖了吃肉。“
    龅牙强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而他身旁的小辉刚要张嘴，手臂被龅牙强狠狠捏住，只好把已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龅牙强讪笑两声，说道，“生番哥，山鸡哥，你们忙，我得替老大收数去了。“
    山鸡摆摆手，示意龅牙强走吧，他心里明白，一个生番搞定都这么难，再惹出一个不用付法律责任的疯子，他当屯门扛把子的愿望将彻底落空。
    可生番不这么想，以前都是跟恐龙的，如今有外人踩进来，我请吃饭都不来，你躺在家里睡觉就能收到钱，哪有这样的好事。
    生番扯着他的公鸭嗓喊道，“不用去收数了，那两个场子我收回了。“
    龅牙强楞了一下，结结巴巴的问道，“为，为什么啊？“
    生番说道，“铜锣湾的人把手都伸到咱这儿了，还在家装乌龟，我看以后就不用再道上混了。“
    两人你来我去说来半天，要不是生番带的人实在太多把街头街尾已经封死，山鸡早就撤了。
    即使这样，大天二还是忍不住喊道，“生番，你叽叽歪歪有完没完？我大哥喊我回铜锣湾喝茶，要是没事，我们先撤了。“
    生番和山鸡争屯门老大，小蒋先生早就定下规矩，就是不得火拼，可混黑道不火拼难道还辩论拉选票不成，私底下两伙人早就你来我往好多回合了，事到如今肚子里都憋着火，生番目光瞬时转向大天二，说道，“再不闭嘴，小心我踢你。“
    生番刚刚踢了自己的狗好几脚，如今这么说是骂大天二是狗，大天二哪里受得了这个气，手里拎着切肉刀就往前冲，山鸡胳膊一横拦住他，朝生番笑着说，“生番哥，离选举还有三天，你使了多少盘外招？当初蒋先生说过，不要火拼，一条街上两间酒吧，半个月谁赚的钱多，谁当屯门扛把子，怎么？眼看要输，就狗急跳墙？“
    一旁的大天二哈哈大笑，喊道，“狗急跳墙，哈哈，生番，你这么矮，这么胖，能跳的过去吗？“
    今天的确不是火拼的好日子，到处都是警察，要不是屯门太过偏僻，这会早就有人过来查身份证了。
    生番清楚的知道这点，可怒气无法发泄，左右看看，转了一圈，从身旁小弟手里拿过切肉刀，哇哇大叫，在山鸡这边一脸警惕的瞩目下，挥手就是一刀把自己牵的狼狗砍倒在地铁，然后喊道，“砍掉你的狗头，我看你再叫不叫了。“
    山鸡冷笑两声，“生番，你接着发飙，我们现走了。“
    接着朝身后小弟喊道，“走啦，宵夜去。“
    山鸡众人缓缓朝停车的方向走去，此时街上没有别的声音，只能听到狼狗的哀嚎，它卷曲着身体躺在地上，后背一条深深的刀痕正在滋血。
    生番身旁一人轻声问道，“大哥，他们就要走了，要不要拦下来？“
    生番刚要说话，突然身后的小弟骚动起来，借着人群主动分开，一人从让开的道路中走了出来，那人边走边说，“好好的一条狗，这么死了，太可惜了，唉，我养的那两只那么不听话，都不舍得杀了吃肉。“
    小辉用胳膊肘碰了碰一旁张着大嘴的龅牙强，“大哥，康少是不是说咱俩呢？“
    龅牙强结结巴巴的说道，“啊，不是，也许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