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下城区

    诺克萨斯的下城区对德莱厄斯来说，
    就像是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充满了魔幻色彩的地方，因为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已经是卫戍军团的一名士兵了，这里的一切，在存在于脑海的记忆中，当再次回到这里，那从脑海深处传来的亲切感，让他知道。
    故乡，我又回来了。
    浩瀚星河中的神秘星光从未照耀过这里，这儿也见不到散发着光和热的太阳，四周除了建筑物顶端和屋檐下的火盆之外，只有无尽的黑暗。这里不属于光明的世界，来到这个地方的人，都是被光明所抛弃的被遗忘者。
    下城区是看不到天空的，或者说，坚硬冰冷的岩石组成了这里的天空，四周的石壁呈现出单调的灰色，泛着冰冷和死亡的气息。黑暗的隧道蜿蜒曲折的凿通了大大小小的洞穴，就像是埋下地下的大蜂巢，组成了一个庞大的地下世界。
    翻看脑海中的记忆和身临其境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他只知道下城区很大，但是具体有多大，估计只有神明才能搞清楚。
    此时的德莱厄斯正走在名为“螺旋天梯”道路上，这是将整个地下世界连结起来的巨大石梯，它的起点位于诺克萨斯上城区地表，然后笔直的向下延伸，阶梯之中有着无数的平台，每一平台后面，都联通着无数的洞穴，没人知道这个巨大的“螺旋天梯”到底有深，不过不管处在地下的哪一层，想要去到地表，就必须来到这里。
    德莱厄斯并不是要去地表，而是要去四号通道。下城区虽然洞穴很多，但是大部分都是很小的区域，而有编号的通道，意味链接着能容纳下大型城镇的洞穴。
    四号通道，就连接着温德镇，下城区主要的聚居点之一。
    整个诺克萨斯城邦上下两个城区加起来有多少人，德莱厄斯也不清楚，因为这个国度并没有所谓的人口普查。当然，下城区想查也查不了，这里有无数的通缉犯和没有身份的奴隶，以及偷渡者，这些人是绝对不会接受任何官方的检查。
    但是人肯定是不少，因为这个巨大的石梯上此刻已经挤满了商队和路人，德莱厄斯就是其中的一员，他现在换了一声冒险者常穿的浅色皮甲，一把算得上精良的短剑别在他的腰侧，背上的包裹中，还有两把匕首和一些银币。在这儿他可不能随时拿着巨大的斧头，那实在太打眼了。
    按照脑子里的记忆，他终于找到了已经接近地表的四号通道，在他前面，一个庞大的运输队伍正拥堵在通道口，他只能无奈的等在后面排队等待。
    下城区由于没有阳光和降雨，所以根本没法种植农产品，虽然这几年祖安的科学家弄了不少新项目，类似于发光大棚一类的玩意，可以使少数地区培育粮食，但是这远远不够地下无数居民的消耗，所以每天都有嗅到商机的队伍往下城区输送粮食。
    而粮食，也成了下城区最稀缺的东西之一，在德莱厄斯的童年里，每天最发愁的事，就是如何填饱自己和弟弟的肚皮。
    说起来，自己的那个弟弟，还从来没见过面的德莱文，应该已经在某个军团中服役了吧。自己沉睡了五个月时间，正好征兵季已经过去了，所以回到这里，他也没有办法去找自己的弟弟。
    庞大的队伍终于全部进入了通道中，德莱厄斯远远的跟在后面，饶有兴致的观察着这一切，这里最常见的运输工具并不是马匹，而是一头头体型巨大的蜥蜴。
    好吧，又是蜥蜴，不过还好不是人形的，不然德莱厄斯又忍不住拿出武器来了。
    这些名叫岩蜥的生物通常能有三米大小，在驯兽师严格的挑选下，只有最具活力的岩蜥才会被一直饲养到现在，加入过特殊药材的食物会让这些原本暴躁的家伙变得温顺，而且更加的强壮，巨大的木箱被用绳子固定在它们的宽阔平坦的背上，已经被驯服的生物嘴上套着金属口套，在人类的驱赶下向前进发。
    不向马一样有着坚硬的蹄子，这些蜥蜴走在路上不会发出什么声音，运输队没有武装护卫，因为下城区虽然治安不怎么好，但是没有任何人敢打这些运输队的主意，这是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他们运送的是粮食，竭泽而渔的道理所有人都明白。
    在他的记忆里，曾有一次一只运输队丢掉了一袋粮食，结果下城区所有的势力都联合起来，只用了半天，就将小偷给抓出来剁掉了双手。
    穿过漫长的隧道，终于来到了开阔的洞穴中，远处亮着星星点点符文光辉的地方，就是下城区有名的温德小镇。
    除了黑暗一些，这里和其他的小镇没有太多的区别，这儿有一条地下河从温德镇边上穿流而过，消失在岩缝中，建筑物都不超过三层，基本都是砖石结构，不过这里的居民大多都是手艺人，由于没有可以种植的农田，所以农民这个职业在下城区是不存在的。
    踏上坚硬的石板路，顺着小镇的主干道向前，然后在交易市场左转，很难得没有绕晕的德莱厄斯终于来到了目的地――一间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生意的酒吧。
    别致的黑木招牌上刻着奇怪的酒吧名字――河中鳟鱼，德莱厄斯推开门走进去，酒吧里面倒是很宽敞，黑沉沉的散发这香气的木料组个了一个长长的吧台，后面的柜子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酒水。怪不得在外面没有听到喧闹声，酒吧里根本就没有客人，不，不止是没客人，甚至连店员都没有看到。
    德莱厄斯自顾自的走到吧台面前，低声问了一句：“这儿有人吗？”
    半天无人应答，于是他又提高了自己的音量。
    “这儿有人吗！？”
    “咚！”
    一声声响从吧台后面传来，德莱厄斯目光看过去，吧台后的地面一块木板被人从下面掀了起来，然后一个油亮的光头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原来吧台下面还有个地下室。
    “你是来喝酒的吗，小伙子？要来点什么？”光头男从地下室爬上来，然后将木板盖回去，这才走到了德莱厄斯的面前。
    这个时候他看清了这个男人的样子，瘦长的脸颊上，一双蓝色的双眸异常的明亮，唏嘘的胡渣布满了他的下巴，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道道皱纹，依稀能看到年轻时帅气的模样。
    “不，我经人介绍，过来找一个叫做奥德里奇的先生。”
    光头男嘿嘿一笑，伸出手摸了下自己光滑油亮的脑袋，
    “我就说，哪有陌生人敢来这里喝酒的，我就是奥德里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