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往事（下）

    匣枪彻底没了子弹，最后的几发子弹也没对蟒蜥造成什么伤害，将匣枪插回腰间，把撸子随手拍撇在了地上，把腰上的冥钩再次摘下，这也是没有武器可用，但这冥钩照样可以把这蟒蜥柔软的腹部划的肠穿肚烂。
    卫国见那蟒蜥身体向后缩，爪子不停在地上抓，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卫国以为蟒蜥是被男人打怕了，喘了一大口气，说道：“这东西怕是被你打老实了，看我一枪要它命。”
    男人心想，刚刚那一尾巴如果是打空，撞在了石墙上，那为何发出的会是东西散碎声音？越想也不对，眉头一皱，猛地一回头，大声喊道：“不好！”
    卫国有些不解，随男人回过头，只见身后的火海散乱不堪，和刚进来时完全不同，忽见一个人影伫立在火中，男人把手伸进怀里，摸索着，边说道：“起尸了，屏住呼吸，别乱动。”
    卫国哪里懂这是怎么回事，赶紧照男人说的做，深吸一口气捏着鼻子，蹲下身子。
    一具白色古尸从火中走踉踉跄跄地出，接着强光，卫国把墓主人的样貌看了个仔细，这东西面色惨白，脸上遍布密密麻麻的褶皱，鼻尖朝上，嘴唇被一排牙拱起，眼睛像睁不开一样。
    忽然，男人扔过来一个牲口蹄子模样的东西，又隐约听到男人说：“一有机会就塞到它嘴里，千万别让它抓到你。”
    卫国捡起那蹄子，放在嘴里叼着，那起枪躲在墙填装子弹，白尸就走过他的面前，直奔着那男人。
    后面是蟒蜥，前面又是白尸，男人甩开冥钩，挂在卫国身后的墙，荡过去，身体轻盈像只燕子，双脚猛蹬向白尸胸前，就好像踩花岗岩上，脚疼得厉害，男人想着，自己平生盗过上百座墓，也不少见僵尸，但也都是知道年代的，不知这老邪物是何朝代，墓室内没刻有任何信息，多少还是有些难办。
    思绪间，白尸已经回过身，卫国早已准备多时，手里的中正式一枪下去，白尸脑袋被打的向后一昂，可白尸额头上却连痕迹都没留下，卫国立刻就懵了，拉动枪栓准备打白尸的眼睛，男人伸手止住，轻声道：“盟军来了。”
    本来缩在后面的蟒蜥，绕着身子窜了出来，身体环住白尸，张开井口大的嘴，一下将白尸上半身吞下，抬起头，白尸倒立在蟒蜥嘴里，像石像一般，动也不动，任凭蟒蜥将它全身吞进嘴里，最后蟒蜥两只前爪拍了拍地面，蛇信子从嘴里吐了吐，眼睛变得更有神，看着地上的两人，趾高气昂的。
    卫国压着嗓子问男人，“这畜牲吃也吃了，不会再对咱俩打主意了吧？”卫国还是举着枪，知道这东西不好对付，打头不一定有用，所以枪口瞄着蟒蜥水灵灵的大眼珠。
    “打注意又能咋的，别以为我真没招对法它。”男人顺手摸衣服，脸色一变，惊道：“我硫磺沫子呢？”
    蟒蜥就好像通人性一样，不知是不是听懂了男人的话语，蛇信子一个劲突突，露出两根硕大的尖牙，难受一样的低嘶，忽然咆哮起来，嘴里都能站着一个人，口水喷了两人一脸，声音噪大的耳朵都要震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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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蟒蜥正嘶喊着，后脑勺突然伸出了两只白手，慢慢把双手撑开，蟒蜥脑后被撕裂，血飞溅起来，它突然就像发狂了一样用头四处乱撞，白尸半身还在蟒蜥身体里，蟒蜥越是撞，白尸越是撕扯蟒蜥的身体，蟒蜥终于一头栽倒在火堆里，一动不动。
    白尸全身沾染蟒蜥血，和刚从血潭里出来了一样，经过一番折腾丝毫没有疲倦，卫国知道了这白尸刀枪不入，握紧手里的蹄子，只能用男人告诉自己的方法了。
    两人一左一右，绕在白尸身旁，可白尸就像认准了那男人一样，只顾着向他走，完全不理卫国。
    卫国想帮忙，却不知怎么下手好，男人把冥钩摘下投给卫国，说道：“一定要想办法让它把黑驴蹄子吞掉！”
    这白尸杀死蟒蜥用了那么短的时间，实在是难办。
    男人抬手推起白尸下颚，用力向前逼近，后退两步，伸手摸后腰，布衣下一个黑布缠绕着的黑盒，男人取出并推开盒子，七根手指长的七星钉拿在手中。
    “枪扔给我。”男人对卫国喊道。
    卫国把枪放在地上踢给男人，白尸步步紧逼，男人迅速将一根七星钉放进枪口，对着白尸右脚开枪，绕到白尸左边，又将另一根七星钉插在狠狠用枪托敲，白尸双脚被定住，动弹不得。
    卫国捡起地上的撸子，把卡壳的拿枚子弹退掉，时刻准备男人有需要。
    忽然男人撇过一个七星钉，喊道：“你钉左手，我钉右手。”
    卫国接过钉子，学男人把钉子塞进枪口，潜到白尸身后，拉住那钢板般硬的手掌对准就开了一枪倒也奇怪，子弹都不能伤其分毫，这长相古怪的钉子却能将白尸手掌击穿。
    卫国正惊呆住，男人又将两枚钉子插进了白尸的气门，这两钉把白尸扎出反应了，双手使力，一掌推了出去，太过于突然，男人还没来得急做出反应，就被凌空打飞，身体硬生生撞到墓墙上。
    一手护着胸前，一手撑起身子，一口浓血吐在地上，胸口是越揉越疼，半躺半靠着，不敢多动弹。
    卫国稍微退了两步，又赶紧奔向男人身旁，正要把他搀扶起来男人把手里最后一根七星钉交给卫国，说道：“最后一钉扎它心窝。”
    “我没那么高的本领啊，我我怕。”
    “你如若不去，今天咱俩都得死在这，去，千万别被抓到，狠狠地扎它心窝！”男人拿起卫国手中的撸子，又说：“我掩护你，去。”
    白尸双脚挣脱七星钉，钉子虽扎在脚上，却已经脱离的地面，卫国侧身一躲，双脚蹬在白尸背上，自己被倒在地上，白尸却纹丝未动，回过身，见卫国倒在地，伸出双臂，张开干枯的大嘴，像个无底黑洞。
    白尸的嘴脸在火光下显得更加狰狞，卫国打仗是把好手，哪里见过这样的怪物，坐在地上使劲往后退，差点就屁滚尿流。
    白尸的心窝就在眼前，但就跟离了七八丈远一样，心急如焚，这白尸转眼就到了卫国面前，男人吃力地瞄准白尸，砰的一声，打在白尸伸手，白尸却还是不痛不痒。
    男人扯开喉咙大吼：“快动手！”
    “啊！”卫国没站稳就怪叫一声，举起七星钉向白尸奔去。
    卫国也不知道扎中没有，但白尸已经没了声响，一动不动，卫国悄悄睁开眼睛，白尸的一张大脸就在眼前，表情就像定住了，卫国还记着那蹄子，捡起来就塞进了白尸口中。
    卫国余惊未定，跑到了男人身旁，小心翼翼地背起他，再走过去，白尸像蔫了的茄子，一动不动了，身体已经变得如同柴火棍一般，好像一碰就散，卫国瞧着，抬腿便是一脚，那白尸竟然变得还没自己的中正式沉，一脚就被踢进了火堆，立刻冒出浓厚的黑烟。
    “不要吸进黑烟，出口在大畜生身后，撤。”男人对卫国说。
    卫国捡起中正式，跨过蟒蜥的尾巴，火烧屁股似得跑出了墓室。
    跑了得有好几百米，刚想把男人放下来，歇息一下，可眼前却看见了月光，卫国心想，这八成就是洞口。
    缓慢地走到洞口，用刺刀挑开散落下来的枯树枝，醉人的月光照在了二人的脸上，卫国此刻才意识到，自己还是活着，心里比捡了十罐罐头还还高兴。
    正要下去，男人拍了拍卫国肩膀，虚弱地说道：“不急下去，先放我下来。”
    卫国把男人轻放在洞口旁，男人右手瘫软地耷拉在地上，脱臼的很严重，男人把备用火折子扔给卫国让他拿枯树枝生火。
    借着火光，男人扒开破布衣裳，肩膀下的骨头错位凸出来一大截，看着就吓人。男人伸手拿起一块木头，咬在嘴里，举起左手，暗暗用力，尝试着，突然猛地按住右肩，贴在墙上，接着握住胳膊，咬着牙向上推，汗珠就从面颊上淌了下来，好在动作一气呵成，把疼痛降到了最低。
    卫国抱着枪，呆望着月牙，既然自己活了下来，明天就回到部队，问问今天到底是打胜了还是打败了，至于这男人，好歹也是同生共死过的，以后就各走各的的。
    眼看外面越来越黑，今晚就在这洞口将就一晚，明天一早就下山，男人刚疲惫不堪地躺在地上熟睡，卫国用土把火堆围住，防止火星被吹走，将中正式依在墙边，自己蜷缩在火堆旁。
    第二天早，两人一同下山，奇怪的是这山清水秀的却连个鸟叫声都听不到，更别说看见个野鸡野兔什么的了，好不容易见到个活物，卫国连枪都还没举起来，那动物转眼间就消失在草丛中了。
    路过一条小溪，身上没一点吃的，两人就灌了一肚子溪水，顺便又都洗了把脸。
    卫国没想到，昨天打仗在山那边，没想到山的这边会如此秀丽，完全是两个样子，说着：“要是哪天不打仗了，我就上这盖个房子，种个一亩三分地，给个神仙当都不换。”
    “要是给个媳妇呢，换不换？”男人尽量走得稳些，不然胳膊晃一下疼一下。
    卫国咧着嘴笑了起来，想了想又说道：“我不又用传宗接代，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想过闲云野鹤的日子，不想为国尽忠了？”男人边眺望着前方，你一句我一句的和卫国瞎聊。
    “再大的仗也有打完的一天啊，八年抗战都过来了，还有多久不敢熬，我年轻着呢，大不了有多久咱打多久呗。”卫国拍拍胸，竖起了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