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与月（六）

    阮氏府邸
    阮氏府邸是允帝为了嘉奖头号商贾而赐给以商业发家的阮家老爷子阮岚，坐落在天华门以后的皇城之中，规模不亚于那些将军的府邸，由此也可以看出允帝对商业的支持。
    而作为允帝主要扶持的对象，阮岚也受到了不少官卿大家的欢迎，平常也有文人墨客或者小商贾前来拜访，而阮岚多半都会开门欢迎，作为一个成功者，大谈自己的成功经验。
    不过，今天阮氏府邸中的气氛有些凝重，因为阮青墨不见了。
    “谁把她关起来的？”阮岚老爷子怒吼起来。
    这个曾叱咤商界，纵横各路商会之中的老头子如今只穿着还未来得及脱下的睡袍，手中攥着两颗纯金的核桃愤怒地注视面前几位“少爷”们。
    “是阮槐，他关了青墨禁闭。”大儿子阮枳赶紧把责任推到了弟弟阮槐身上。
    阮青墨是阮家这些年来唯一的一位千金，被阮岚老爷子当做宝贝捧在手心，阮枳可不敢说当时禁闭青墨的时候他是绝对赞成阮槐的决定的。
    “你....”阮槐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那不靠谱的大哥。
    “是我是我。要打要罚老爹你随便，你把我关禁闭好了。”他暗暗叹了口气看向了阮岚。
    “兔崽子！”阮岚一气之下骂了出来“我他妈和江老头三十年交好，好不容易定下一门亲事，老头临了都没能看见自己孙子大婚的那一天。”
    “现在，你把江老头孙媳妇给弄丢了，是打是罚就可以解决的？”阮岚恶狠狠地盯着阮槐。
    “又不是我让她跑的她自己溜的啊......”
    “放屁！你不关她她会跑？”
    “还不是你从季家搞来的那么一本什么书......这小丫头就一直声称女风开放，女人自由.......”
    阮槐撇了撇嘴。
    阮岚愣了一下，他略微思考了一下几年前他和季家的老头喝酒似乎从季家顺来了一本《大胤史记书》。
    不不不...不能叫顺。起码那时候他是在季家老头的面前拿走的那本书。
    “我就翻了翻，亏得人家胤朝光毅皇帝有先见之名写了一本什么《女经》。”阮槐咧嘴笑了，因为他看见老爷子的面色开始缓和。
    “那.....她去哪了？”阮岚向椅子上一瘫，淡淡地问。
    “多半是刑场，咱们阮氏府邸在天华门，今天古庙的那个家伙要被处死。”
    “古庙的那家伙......”阮岚忽地一瞥阮槐，“身份查清了吗？”
    “查清了。”
    阮槐暗暗地笑了，现在的话题已经被他引到别处去了。
    自从古庙那次的事情之后，阮岚老爷子别的也没多问，他平常也知道阮青墨经常去这个地方，但是对于古庙里的那个男人，阮岚明显是很感兴趣。
    阮槐清了清嗓子，开始把自己这几天查的结果公布：“这是一个来自宛州的人，我从各地的商会中都询问过韩宵云这个名字，问到宛州商会的时候，有个伙计说他认识，不过也只是一些皮毛，只是说这个人在平城似乎犯了什么事，从浔国的国土上逃到了天启城。再后来的就不知道了，其实也蛮神秘的。”
    “你说.....他叫什么？”
    “韩宵云。”
    阮槐发现，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阮岚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江老头啊......”阮岚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能保下他么？”阮岚问。
    “能是能，因为这件事很敷衍，不过现在似乎晚了。”阮槐瞅了一眼窗外渐渐高升的太阳。
    “他已经进了刑场.......能救他的人不多，不过老爹，你为什么要保他？”
    “他......”阮岚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没说出来。
    天华门前，刑场。
    此时的太阳已经越来越逼近天空的最高处可是刑场之中确实一片死一般地寂静。
    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刑场中那个尖锐的身影，没有一个人再敢想要继续执行斩刑的事情。
    “我是来保人的。”男人环视了一下四周。
    他不等人们再有什么反应，便从绣着金色龙头的衣袍中摸出了一把大约三尺的弯刀。
    “陛下的贴身武器。代作陛下的手谕。”
    华丽的刀鞘上镶着晶莹透亮的玉石，阳光通过玉石反射今监斩官惊恐的眼中。
    “是是是.......”监斩官连忙点头，他朝押运的几个兵卒招了招手，“放了，快放了他！没看见江督军都发话了吗？”
    兵卒脑袋点得像是拨浪鼓，他们自是知道江昭影江督军在天启中的地位，那是允帝亲自册封的公爵，独掌一支十万人的军队，还有传言说，江昭影还是允帝的心腹之臣。
    不过总之，比起季家中的三公子，江昭影的面子实在是太大了。
    再者说，他还有允帝的手谕。
    “等一下。”江昭影忽然叫住了那几个兵卒。
    他几步走上前去，站到了韩宵云的面前，淡淡地看着韩宵云。
    韩宵云看着那一对如剑一般锋利的眸子，并没有太多的反应。
    “你来了。”韩宵云微笑。
    “是，我来了。”江昭影的声音很低，只有韩宵云可以听到，“我的儿子，他在哪里？”
    韩宵云朝着人群中的一个位置努了努嘴。
    江昭影回过头，正好看到那个站在斧钺下偷偷注视着刑场中的少年。
    “江烛云！”江昭影厉喝一声，“过来！”
    所有人都被江昭影这一声给吓了一跳，然后他们就看到从禁军的斧钺下走出了一个穿着黑色束身衣的少年。
    江烛云默默地走到江昭影面前，什么也不说。
    江昭影脸上的表情十分阴沉，没人知道他的气从何而来，连江烛云都不明白为什么一向温和的父亲今天会这样生气。
    “你认得他？”江昭影指着韩宵云，他冷冷地看着江烛云。
    “认得。”江烛云被那眼神吓到了，在江昭影面前他是很难撒谎的。
    “你知道他是谁么？”
    “不知道。”
    江昭影冷笑了一声，他又回头看向韩宵云。
    “我就知道他是你儿子，别的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觉到江昭影的目光，韩宵云马上开始解释起来。
    江昭影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韩宵云的说法，他脸上的阴沉表情在这一瞬间又烟消云散，让人捉莫不到头脑。
    “等一下――！”
    一声急喝划过了刑场的上空，人群忽然飞快地让开了一条路，两匹雄健的骏马飞驰而至，看到刑场中的情况之后，为首那匹黑马上的男人直接翻身从马上跳了下来，他几步冲到了刑场中，动作敏捷地就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
    “父亲！”后面的白衣少年也急忙从马上跳了下来。
    “有意思......都来了。”人群中穿着黑袍的老人慢悠悠地扫过从他身边走过的青纱裙少女。
    “走了，有人比我们更操心。”老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人群。
    其余的从者们相互对视了一眼，也都退出了人群之中。
    “大局的中心啊......那个老头能把一切都安排得这么妥当，连我都自愧不如。”
    这是老人最后的叹息声。
    江昭影扫了一眼安静的人群，他忽然觉得里面似乎少了什么东西。
    “错觉么......”他轻轻地呢喃。
    “废物！”男人大步来到季洵的面前，扬起手，狠狠地就是一巴掌。
    季洵捂着发痛的脸颊，他居然小声地嗫泣起来。
    男人便是现在季家的家主季平川，这个一身书生打扮的人并没有想象中的儒雅温和，反倒有一种坊市里地痞流氓一样的气息，说起话来也是一股“江湖”的味道。
    如果不是他腰间那块“桂兰花”玉佩，人们还真的看不出这家伙有哪一点是书香大家季家家主的样子。
    倒是他身后的白衣少年，衣冠楚楚，面容俊秀，颇有一种士族子弟的风范。
    “你想干什么？你想干什么？”季平川指着季洵，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江烛云。
    江烛云抿着嘴唇，一只手紧紧地抓着袖口，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一样，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地面发呆。
    “昭影。”季平川转向江昭影，他略有歉意地拱了拱手，“多有得罪，这小畜生现在嘴里是冒不出什么好话了。”
    江昭影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人都来了。”
    这时候又有一个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出来的时候还拉着一个小女孩。
    “阮槐。”季平川看到那个男人后，淡淡一笑。
    “是啊，我是来找老爷子的宝贝的。”阮槐一摊手，“这件事可跟我没关系。”
    “喂！江烛云！”阮青墨低低地呼喊。
    江烛云愣了一下，他听到了阮青墨的声音，可是他却始终开心不起来。
    身后的人群小声议论着，这一下子天启城几位地位显赫的大人物几乎全都来了，无论是以书香门第著称的季家还是以商业头号的阮家都在天启城有着足够的话语权，但是让人们最感到不可思议的，还是这个被保下来的犯人，韩宵云。
    不过人们还是不明白，如果韩宵云有着那么庞大的背景，为什么在监狱的时候不被放了，而偏偏赶在被杀头的时候才有人出来保他？
    “江督军......”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几个人，监斩官有些不知所措。
    “放了他，别的就不关你事了。”
    江昭影丢下这么一句话，负着手便要离开刑场。
    “江昭影！”季平川叫住了江昭影。
    “怎么？”江昭影头也不回。
    “有事。”
    “没空。”
    说着，江昭影拨开人群就要离去。
    看着那个背影，季平川狡黠地笑了笑。
    “季河。”季平川叫过了自己身后的白衣少年。
    “这两个孩子交给你啦，看好孩子。”
    他重重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像是赋予了他什么伟大的使命。
    季河幽幽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江烛云，却发现江烛云也看向了自己。
    那个平静的目光是那样的熟悉。
    好像，他很久之前就曾在某个人的眼中见过，只是那个人却早已经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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