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与月（七）

    几点光斑洒落下来，树叶被风轻轻吹动，一片叶子慢慢悠悠地飘落在一个老人的头上。
    老人头发花白，他罩着一件黑色大氅，双手拢在袖子中，暗蓝色的眼睛显得略有浑浊。
    那片落叶被老人晃落，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既然都来了，为什么不来见我一面呢？”
    他呆呆地望向角落的黑暗处。
    “有什么东西能逃过我的眼睛么？虽然我老了。”
    老人咧嘴笑了，但笑得却很牵强，看到从角落中走出的那个披着黑袍的人时，他的脸色马上阴沉了下去。
    “嚯，果然，果然.......”老人狠狠地瞪着那个人。
    “这里住的还习惯么？”那人似乎没有觉察出老人的敌意，只是很平淡地询问，好像两个人是相识的朋友一样。
    “习惯，习惯。托您的福。”
    “你还是不想说么？”那个人淡淡地问，他淡金色的头发从帽兜中滑了出来，但仍有半边脸隐藏在帽兜的阴影中。
    “说什么？我的好弟弟，你还指望你的废物哥哥说什么？”老人冷冷地一笑。
    “不，你不是废物，哥哥.......”那人的口气依旧是淡然的，“只是我们选择了不同的路。”
    “不同的路？”老人挑眉。
    “你的心里很清楚.......有时候死去的东西就该永远地沉浸在历史的长河中，你再将它挖掘出来，它也不能复活。”
    “这说话的口气可真不是你，你们这群家伙难道都这个样？”老人耸了耸肩，“哦，那可真糟糕，别人的狗腿子.....知道狗腿子是什么意思么？东陆人骂起人来可真是比我们狠多了。”
    “哥哥！你要认清现在的局势！”那个人愤怒地呵斥了一声。
    “我认得清。”
    “铁三角之盟！另外两个人，到底是谁？”
    “什么铁三角之盟？”老人撇了撇嘴，“我怎么会知道？”
    那个人又向前逼近了一步，他握起了拳头。
    “你们的口号，是什么？”
    老人的眼中突然掠过一丝凶狠。
    他突然探出自己的手掌，手指微微弯曲，呈鹰爪状，还没等那个人有什么反应，他已经抓住了那个人的脖颈。
    阴影处似乎有人向前逼近了一步。
    “不用你们！”那个人的声音变得低沉。
    阴影中的人又悄悄地退了回去。
    “你别想从我这里问出任何东西.....鹤桓危我告诉你，从离开宁州森林的那一刻起，我一直都想杀了你......”
    老人在这一刻又一次咆哮了起来，他那双暗蓝色的眼睛迸发出尖锐的光。
    “好......我的好哥哥......”那人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他说话也断断续续，“你以为我真的是来问你的么？我只是来警告你......”
    “警告我？”老人冷笑，“怎么不去警告现在的羽皇大人呢？说我鹤虔鹰这个老不死的马上就要把他的头砍下来了，让他赶紧带着自己的鹤雪团滚出青都？”
    “铁三角之盟是你们复兴的关键吧？......哈哈哈.....”鹤桓危的声音像是野兽地低吼。
    “卑微的东西！”鹤桓危突然间抓住了老人的手腕，巨大的力量让老人的手腕瞬间失去了知觉。
    “你觉得你们还有什么希望？”鹤桓危怒吼起来，他硬生生地将老人的手从自己的脖子上掰了下来。
    “放弃吧，我愚蠢的哥哥。”他的语气忽然间又温和了下来，“只要你愿意告诉我一切，我保证让你回到青都，继续当你的羽皇。”
    “真是诱人的条件。”老人用另一只手抓住已经失去了知觉的手腕，“可是我不想和你谈，和一群疯子有什么好谈的？”
    “固执！”鹤桓危说，“因为我们是兄弟，所以我才一直想帮你，不然你早就死了！”
    “哼哼......”老人模棱两可地晃着脑袋。
    “鹤桓危。”
    阴影中，披着黑袍的人望向羽翊这里，他深邃的双眼宛若一口古井。
    “玉获麟？你们那边解决了？”羽翊问。
    “该走了。”
    玉获麟也没多说，他扔下这句话后，就再一次消失在了阴影中。
    鹤桓危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老人。
    “看来你也有怕的人啊......”老人戏谑地看着鹤桓危。
    “我走了，哥哥。”鹤桓危说完就退回了阴影里。
    有几个人将鹤桓危围簇了起来，在这些人的保护下，鹤桓危才缓缓离去。
    老人愣在了原地。
    他仔细地回味着鹤桓危走时说话的语气，那种感觉.....让他心角猛地一颤。
    “傻弟弟啊.......”
    老人长长地叹了口气。
    鹤桓危走出不远之后，在一个小巷中停下了脚步。
    “老师？”身边的从者轻轻地问。
    “青都那里怎么样？”鹤桓危淡淡地问。
    “云子裘已经控制了宁州几近九成的城邦，几乎整个鹤雪团都在他的掌握中了。”从者回答，“不，全在他的弟弟云子台的掌握中。”
    “他居然舍得让出鹤雪团。”鹤桓危似乎很惊讶，“那些支持鹤虔鹰的旧党怎么办了？”
    “支持鹤虔鹰的多半是艾尔斯城邦中的雪氏贵族，他们不愿意看到云氏掌权。”
    “然后呢？这些人的结果？”
    “云子裘让自己的弟弟带领鹤雪团把这些人全部暗杀，然后把脑袋挂在了艾尔斯的树林之中。”
    “倒是蛮凶狠的。”鹤桓危点了点头。
    “老师......那鹤虔鹰的事情？”
    “不用管他了。他不可能在回到青都去踏踏实实地做羽皇了，我给了他机会，可对他而言这更像是魔鬼的诱惑。”
    “您从宁州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见他一面的么.......”
    鹤桓危皱了皱眉，他没有说话。
    “是来，盯着玉获麟的。”过了许久，他才幽幽地回答。
    “我总觉得，他有点不太对劲，可是其他几位教长.......”鹤桓危叹了口气，“唉，算了。”
    “对了，老师。”从者忽地抬起了头，露出了自己那双蓝色的眼睛。
    “老师还记得四十年前殇州的寒流么？”
    “记得，那时候我才十几岁，尽管是在宁州，也给冻了个半死.....那时候宁州森林的树被冻死了大概一半。”说起几十年前的事，鹤桓危似乎又陷入了回忆，“那时候，我们尊敬的鹤虔鹰・卡拉尔殿下刚刚即位。”
    “是的。”从者点头，“当时鹤虔鹰号召族人们向东迁移，这才躲过了那场致命的寒流。而同样的，在涣海，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哦？鲛人吗？”
    鹤桓危微微一笑。
    “是的，当时涣海临近翰州，自然没能躲过殇州的那场寒流。当时的焕海已经不能再让鲛族生存了，于是其中鲛人的碧氏和焕氏一起东迁到滁潦海附近。”
    “碧氏和焕氏......”
    “碧氏有一门专门的秘术可以使族人幻化出双腿从而在陆地上生存，而焕氏的族人一出生便与人类无恙......他们东迁之后便一直派族人上东陆学习华族的知识，可以说，这两支鲛族氏族，是受华族影响最深的。就在不久前，他们的皇，建立的焕海鲛国。”
    “哦，我想起来了。”鹤桓危一拍脑袋，“十二年前的海觞关就是这群鲛人吧？”
    “嗯。”
    鹤桓危搓了搓手掌，他拍了拍那名从者的肩。
    “你曾经是鹰眼中的一员，虽然较鹤雪来说你们属情报组织，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去杀一个人。”
    “为老师誓死效命。”
    “还有一个多月就应该是允帝陛下的大寿了吧？”鹤桓危凑近了从者的耳边，“有一个人，尽管鹤虔鹰不愿意说，但他还是出现了......”
    “什么人？”从者下意识地问。
    “当初三个天驱首领定下的铁三角之盟，你知道么。”
    “是蛮族，华族和羽族的三角盟约，但我只知道鹤虔鹰是其中的一员。”
    “嗯。”鹤桓危把声音压到了最低，“他们留下了一个很关键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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