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真话和假话

    从前，答不上选择题的时候，我会胡乱填一个选项充数，这样便有着四分之一的概率可以获得额外的，超乎我能力意外的分数。
    “芸芸啊，这道题你为什么选B？”
    拿着试卷问话的，是新任我主治医生的缪医生，年轻有为的他也才跨出大学校门没几年，对于经历过高考的辛苦也尚未全然淡忘，所以每每诊疗闲暇时，也会顺便帮我看看功课。
    “没有为什么啊。。。”我歪歪脑袋，应付道，“就是猜的。。。”
    “四分之一其实并不是一个很高的概率啊”缪文琦医生笑着说道，“就算猜对了，也只能糊弄自己，没准以后复习时，还会误以为自己会做这题而忽略了呢。。。”
    “啧~~”我不耐烦地说道，“不就一道题嘛，你怎么那么啰嗦，难道你读书时从来没蒙过选择题么？”
    缪文琦笑笑：“小时候干过，不过进了高中以后，遇到不会做的选择题，我还真是开天窗交卷的哟~~”
    “呃？”我不免好奇，“有必要做到那种地步吗？”
    “我从来不骗自己啊~~”缪文琦说着抬手看了看表，“哦，时间到了，你该吃药了。”
    接过他端来的药片及水杯，我忍不住想逗逗他，比起原先负责我病情的那位老大夫，缪医生有着更多年轻人共同的话题，而且为人也风趣多了。
    我含着药片吞了口水，接着开玩笑似地说道：“呐~~从不骗自己的缪医生，你觉得自己看得好我的病吗？”
    可以明显感觉到缪文琦膈应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了他那富有魅力的自信笑容：“能啊，我能看好你的病，我的老师不行，但我一定可以！”
    原本只是说说玩笑话的我，那一刻哑口无言，只觉得心中暖暖的，充满了希望。。。
    是缪医生的话，一定能治好我的病。。。
    “哗~~哗~~”
    田径场上，陆续冲过终点线的选手们引来观众们阵阵欢呼和掌声。
    “今年选拔赛格外热闹嘛。。。”
    周瑾芸回过神，看了看来人，说话的正是张璐琪所在田径社的社长兼领队，三年级的吴雄飞，自小受家庭环境影响练习短跑的他，还凭借体育特长加分考入这座大学城，在比赛方面自然当仁不让。
    “你的项目结束了？”周瑾芸因为任职学生会的关系，和经常代表学校出去比赛的众运动员们也有些交情，见面少不得寒暄几句。
    “啊哈？”吴雄飞闻言，捂着胸口装出一副心痛的样子耍起宝来，“这么说你没看到我在赛场上的英姿了？”
    “抱。。。抱歉。。。”周瑾芸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我光注意别的事儿了。。。”
    “是张璐琪吧？知道你俩最要好了。。。”吴雄飞一边聊着一边走到周瑾芸身边，自然也瞧见了正扶着轮椅站在她身后的李明，调笑道，“哟~~今天还带了护花使者？”
    “你说笑了。。。偶然碰到的，我主要是带社团来这里参加活动的，”李明冲他点点头，自我介绍到：“才子佳人社的，我叫李明。”
    “哦哦！”吴雄飞恍然大悟，“我知道我知道。。。那个。。。看台上那几个美眉就是你们社的偶像吧？”
    李明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到了正趴着栏杆，嚷得正欢的叶静一行人，有意思的是，怎么纳南玲也在？不过没等他怎么琢磨，吴雄飞便又开口了。
    “说起来，亏得他们几个带动场上气氛，选拔赛好久都没这种气氛了。。。”吴雄飞无奈地耸耸肩，“毕竟赛跑这玩意儿，人气跟篮球社，足球社那种没法儿比。。。”
    “即便如此，也还是有不少认真训练的人嘛。。。”周瑾芸说道，“做自己喜欢的就行了，对吧？”
    “啊啊。。。你是说张璐琪吧，她是挺拼的。。。”吴雄飞抓抓头发，“话说。。。你知道她要退部的事情吗？”
    “嗯？”周瑾芸一惊。
    “诶那个。。。老实说，我也觉着像她这样的女孩子待在田径社确实有点。。。那啥。。。挺浪费的，但真见着她的退部申请，还是挺感慨的。。。”
    “什么时候的事情？”周瑾芸问道。
    “就是昨天啊。。。”吴雄飞叹了口气，“哎，田径社自此没有美女咯。。。”
    “呼。。。”令人意外的是，周瑾芸并没表现出多少吃惊，反倒是忽然松了口气，一副卸下重担的样子。。。
    “太好了。。。”
    周瑾芸反复小声呢喃着，与在身后表情复杂的李明一道，想起了一些往事。
    “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对小琪说这些话么？把接不接受手术，捆绑在完全不会跑步的小琪身上，你这样随便把担子丢给别人，也太任性了吧？”
    面对李明的质问，我无言以对。
    “上次的事我们就不提了，现在比赛也结束了，你的手术也不做了，那你为什么不肯放过小琪，她到现在为止还在训练，就为了你那个不切实际的所谓奇迹！你不觉得你这么做很过份么？你有什么权利这样折磨她？！”
    印象里，从没见过李明如此激动，尤其还是对着我这样一个女生。然而面对李明这样人高马大，情绪激动的男生，很意外我却没有感到一丝害怕，只因，我的心像是被打了麻药似地，肿胀，木然。。。
    是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迷信那些所谓天意的小概率事件了呢？是什么时候起，比起相信自己，我更愿意将上天对我的不公，一并打包去拖累别人呢？我原本不是这样的人啊。。。
    哦，不对，我想起来了。。。
    我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只是因为他的到来，改变了我而已。
    比其他人更关心我，也比其他人更照顾我，时时刻刻把我放在心上，更重要的是，他曾在我面前认认真真地保证过，他能治好我的病。。。
    是他造就了我的美丽，而这份美丽同样的，随着他的离去而变得支离破碎。
    “小缪说了些不切实际的话，让你们无端多了份期待，最终却更加失望，对此，我们真的十分抱歉。。。”从他老师口中说出的这些话，我该如何消化。。。
    “小缪。。。噢不，我是说缪文琦大夫，目前已受到停职处分，那个。。。”
    “医生！”我抬起头，眼泪模糊得我看不清他那老态龙钟的相貌，“我只是想问，你。。。能治好我的病么？”
    “关于这个，是急不得的，需要长期的观察与治疗，我保证我和院里的医生，一定会全力以赴，尽我们最大努力的！”
    “不是，我就想问，到底。。。治得好么？”
    “啊。。。小姑娘，你要有信心啊，现在科学那么发达，不能轻易放弃啊！”
    你。。。其实不知道吧。。。不对，应该说，你已经清楚地知道一切了吧。。。
    “我的命。。。”我抬头看着李明，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我这病。。。早已超出我的能力之外了，根本就不受我控制！就像那道我永远做不出的选择题！既然如此，与其让它空着，就让我随便写个答案，冀望于我能力之外的得分，又有什么不对？”
    我几乎是用喊的说着这些话：“即使是这种连走路都办不到的生命，也是我现在唯一拥有的了！即使是一步步走向悬崖的生命，我也舍不得放弃啊！”
    谁能。。。帮帮我。。。
    “小芸姐~~”
    周瑾芸茫然地抬起头，四下看时，只见叶静正领着才子佳人社一行人，乐呵呵地正朝自己跑来。
    “你们怎么下来了？”
    “下一组就是璐琪姐的决赛了，在这里看得清楚啊！”
    “咦？”李明皱了皱眉头，“来教练席的可得凭证啊，你们刷脸进来的？”
    “还真是刷脸呢！”叶静一脸得意，“多亏了玲儿，那个负责门禁的是她粉丝。。。就这样，玲儿冲他美言几句，那家伙节操就立马碎成粉了，哈哈哈哈。。。。”
    李明一滴冷汗：“既然是看玲儿面子，你那一脸得意的表情是闹哪样？”
    “唔。。。”叶静吃瘪，耍赖似地摆着手，“哎呀。。。不要在意细节，马上比赛了，看比赛看比赛撒~~”
    周瑾芸噗嗤笑出了声，不知为何，只要有叶静在身边，再厚的阴霾都能被阳光穿透。。。
    “下一组，一号跑道，张璐琪。。。”
    “喔喔，来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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