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奇迹！

    “小琪。。。”
    “嗯？”我放下课本，抬头看了看坐在我对面的周瑾芸，“怎么了？”
    “呃。。。那个。。。”芸儿吞了吞嗓子，模样可爱极了，“马上。。。就要比赛了吧？”
    “是啊。。。”我转了转手中的笔，“明天就是集训最后一天了，之后就是比赛了，说起来，你可要领两个小学妹来替我加油哦~~”
    “当。。。当然。。。”芸儿抿了抿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到底怎么了？”我问道，“你想说什么？”
    “我。。。”周瑾芸紧抓着轮椅的扶手，深深吸了口气，“我想问。。。这是最后一次了吧？”
    “啪嗒。。。”
    手中的笔落地的声音，我并没有理会。
    “为什么？”我直直地看着她。。。
    “没有为什么，我。。。我只是觉得。。。觉得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那个。。。你也应该尝试下。。。尝试下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尽管芸儿故作姿态地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加轻松，但显然并不成功。
    “你忘了我是为了什么加入田径社的么？”
    “我。。。”
    “没错！”没等她说完，我抢白道，“这是我和你之间的约定！”
    “可是。。。”芸儿的眼神黯淡了不少，“我不能这样绑着你，不能因为我双腿的残疾，让你失去自由。。。”
    “我愿意！”我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她的话，使得仍然微张着嘴的她一时间失了言语。
    屋内的气氛一度非常尴尬，沉默之余我开始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鲁莽。
    但我是不会松口的，因为芸儿一定是出于替我着想的目的说这些话的，就像病中的妈妈一样，什么“我不疼”、“没关系”、“妈妈的病就快好了”这些话，让你以为她可以没有你，可以不需要你。然而一旦我相信了她，放松下来转身之际，确是与之天人永隔的悲恸。
    不，这次，我不会离开心爱的人半步。。。
    窗外，不知名的鸟儿扑棱着翅膀一跃而过，留下一串细细的鸣叫。屋外的热闹更凸显得屋内的冷清，彼此的无言更令我心如枷镣。
    我不由想到叶静，活泼如她，若是在这里，当不会如此寂寥。。。
    “小琪啊。。。”亦如往常，两人间，总是芸儿最先让步，“功课做完了么？”
    “写。。。写完了。。。那。。。那个。。。”诚惶诚恐，如同身处枯井，外头递来的梯子，我迫不及待地爬了上去，“有，有事吗？”
    芸儿微微的一笑，如烟雨拂面，清透甘润。
    “带我去散散步吧？”
    “好啊。。。”
    不知道我对她的笑容是否如她对我那般美丽。
    我推着她，沿着初冬的落日中缓缓而行，道路两旁静静躺着的，是禁不住寒风的落叶，成堆地被扫拢在一起，就像给灰白色的水泥地上披了层绒毯，尽管颜色并不漂亮，但正是这份质朴，能让人觉得心头暖暖的。
    “是想来这里吧？”我呵了呵有些凉意的双手，问道。
    “嗯。。。”她点点头，微笑道，在落日的余晖中，像画儿一般美丽。
    毫无疑问，是那座小林园，与学妹们野餐的石桌仍是那天摆成的模样。在视野的尽头，是一堵废弃的白墙，似画布般，纵横交错地攀满了爬山虎的藤蔓。
    “春天，绿叶会铺满这面白墙。。。”
    正是在这里，我们第一次相遇时，芸儿对我说的话。。。
    爬山虎，是妈妈最喜欢的植物，因为只有它，才能爬上病房高高的墙壁，将一抹希望的绿色送到妈妈眼前，夏天它还会开花，我会躲在妈妈的怀中，静静地看着那些黄黄的小花儿，整整一天，那是我儿时记忆中最美好的时刻。。。
    “你笑起来真好看。。。”
    似曾相识的言语，回过神时，我才注意到她。坐在轮椅中，纤细端庄，温柔美丽。。。
    “芸儿。。。”
    我弯下腰，下巴靠在她肩上，轻轻搂住她。她笑吟吟地用脸碰了碰我的手背。
    一样的温度。。。
    “让我们好好说话吧。。。”周瑾芸就这样枕着我的胳膊，轻声说道，“我的腿总是我的腿，不会因为你进了决赛，它就会突然康复，这么长时间以来，你所要向我传达的勇气已经够了。。。”
    “可是。。。”我本能地害怕这些像是在告别的温柔言语，也许一直以来，我参加田径社只是为了告诉她，也是告诉我自己，有一个人，就是我，愿意照顾她，愿意关心她，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只希望你不要推辞这份爱意。因为哪怕只是仅仅一个转身，失去的将会很多。。。
    “我不会走啊。。。”像是察觉了我的心思，周瑾芸悄悄地说道，“即使你不再参加赛跑，我也不会轻言放弃的，我会证明给你看，如今的我已经不再脆弱到，需要一个爱我的人替我背负这些不幸，因为有你，才是我生命中，最大的财富。。。”
    那些话，那些人，如同梦呓，在我心中回荡。。。
    “各就各位~~~~~~~~~”
    是的，最后一次，站在赛道上！
    诚然，赛跑并非我俩唯一的牵绊，但对我来说，它代表着更多的东西，更多我想证明给你看的东西。
    我弯下腰，双手触地，抬起头，可以清晰地看到终点所在。。。
    也许，那里并非奇迹所在，也许我们追寻的本就不是一个奇迹。人生如戏，风雨过后，面对一片狼藉，已没有人会再去相信什么奇迹。
    剥开飘渺的外衣，我们在奇迹中真正找寻的是一种名为希望的光芒。它无需你去追求，它也无需你的等待，
    它与生俱来，但求你不要忘记。
    它朴实无华，却能助你度过艰难。
    那是种，真实存在的东西！
    “啪！！”
    发令枪响之际，风的呼啸在我耳边回荡，大步流星的双腿，于奔跑中渐渐失去了知觉，唯有不断前倾的重心，逼迫着身体做出更快的调整，引导双腿以更快的频率像终点冲刺。
    我的眼中已看不清景色，刻入脑海的，只有那终点的红线！
    “加油！”
    我听得到，那是叶静，刘莲，来自小学妹们的鼓舞！
    “加油！”
    我听得到，那是李明和他那群朋党的助威！
    “加油！”
    啊。。。再清晰不过，那是来自她的祝福！
    “GOAL！！”
    越过终点，有那么一刹那，我视线中看不到其他选手的背影！
    难道！
    我兴奋地转过身，迎接我的是伙伴们疯一般的喝彩！冲着我张扬舞爪地，似是再大幅度的动作也难以发泄胸中的欢愉！
    “我第一？哈。。。哈哈。。。”
    这份快乐，我等待了好久。。。
    “小琪！！”
    我定睛寻去，人潮涌动中，我竟然看到，芸儿强撑着栏杆，双腿直立地站在那儿，尽管整个身子因为力所不及而微微发抖，但脸上却是一副倔强而又孩子气的笑容，刘海随风轻轻舞动，抬手捋过两鬓的发丝，白皙病弱的脸庞，少有地泛起一阵红晕，充满了火一般生命的活力。。。
    我会证明给你看，生命中有你的坚强！
    我会展示给你看，你所带给我的勇气！
    相视一笑间，你我已有诸多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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