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术业有专攻（上）

    这么现成儿的小跑腿儿？
    沈濯忙问：“那现在你小妹谁管着呢？”
    茉莉的眼窝微微地湿了：“我小弟管着。大弟说家里光靠我这点月钱，实在是捉襟见肘，他和小弟又长起来了，正是天天吃不饱的时候。家里小主子们用不着小厮，所以他就跑去外头铺子里给人家打杂，东家做半年，西家做两个月的。混个嘴饱罢了。”
    沈濯道：“那你为甚么不去求我娘？我记得她的嫁妆铺子在京城也有三四个的。哪里不用人？”
    茉莉越发垂下了头，不做声了。
    玲珑忍不住出言提醒：“二小姐，茉莉的娘可是老夫人的梳头娘子。”
    沈濯茫然：“对啊。怎么了？”
    茉莉苦笑了一声。
    玲珑索性把话说白了：“茉莉是老夫人的人，她弟弟却要去夫人的陪嫁铺子做事，哪有这个道理？”
    沈濯愣了一愣，恍然大悟，呵呵地笑了起来：“所以你们想得多！茉莉如今跟了我，就是我的人。我的人的弟弟去我娘的嫁妆铺子做事，这不是天经地义吗？除非呢，茉莉还想回桐香苑？”
    沈濯戏谑地看着茉莉。
    茉莉吓了一跳，急得脸都红了，几乎要就地跪倒：“二小姐，奴婢分在如如院，如如院又归了您。两年前您往如如院里一站，奴婢就是您的人了。只要您不赶奴婢走，奴婢就一辈子是二小姐的人。背主另投的事儿，奴婢的娘教过，死都不能做的！”
    沈濯歪头看着她，嘻嘻地笑：“好。那晚上我就跟我娘说，让你弟弟明儿个就去她那间银器铺子里见见掌柜的，如果合适，就留下。”
    茉莉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噗通就跪了下去：“多谢二小姐，多谢二小姐！”
    沈濯笑了笑，下巴指指：“玲珑，你陪她哭会儿，我先走了。”转身蹦蹦跳跳地去找山茶。
    玲珑忙拽了茉莉一把：“大喜的事儿，作死呢！？”
    茉莉忙三把两把擦了泪，手脚并用爬了起来。两个人追着沈濯去了。
    山茶把各处的账本收上来，又召集了管事的婆子媳妇，一边慢慢地翻着账本，一边等沈濯。
    没盏茶工夫，沈濯领着两个小丫头闯了进来：“开始了么开始了么？我们晚没晚？”
    山茶看着她手里拿着的东西――那是，菜刀？！
    “二小姐，您这是要干嘛？”
    秋嬷嬷从来都是坐在上头当透明人的，这个时候却噌地一下从椅子上蹦了下来！
    沈濯哦了一声，笑嘻嘻地举起了手里的“菜刀”：“哦，假的假的。我瞧见有人拿着这个，太好玩了，我就顺手抢过来了。”
    竟是一柄被烧掉了半边、又熏黑了的桐叶扇，如今成了个刀型。
    吓死人了。
    山茶又好气又好笑：“好好好，您收好了您的宝贝。奴婢这里要开始了。”
    等沈濯乖乖地坐好，山茶便开始对着账目询问几个管事的媳妇婆子：“尹嫂子，二小姐这个月新做了四套裙子，走的都是大夫人的私账。这一笔新样六幅折枝罗裙是哪里的？”
    尹嫂站了起来：“这是新裙子，各位小姐都有的。昨天支了钱，说是月底就能得。但今天又说得下月初。我们原说见着东西才能上账；二夫人说下个月端阳，东西多，这一笔让挂在这个月的账上。”
    山茶点了点头，在账本上注了一笔，道：“进了五月府里就该做夏衫了。尹嫂小心点数着些。咱们院子里的人多，别让人钻了空子。”
    尹嫂平静答应，坐下。
    山茶又看第二本账簿：“祺婶，小厨房这个月支用比上月多了两贯钱。这太多了，肯定是不对的。你跟我说说，这个钱都花在何处了？”
    祺婶愁眉苦脸地站起来：“今年樱桃下来的早，三小姐月初出门见着了，回来巴巴地就告诉了二小姐。可早出来的东西都贵得很。二小姐吃得仔细，不甜的东西也不敢送了去。这毕罗又得天天备着……”
    沈濯规规矩矩地坐在一边，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就好似不是厨娘在指控她每天非要让人家做这贵死了的樱桃毕罗一样。
    山茶皱了皱眉：“这话如何不告诉秋嬷嬷？二小姐又不是不讲理。这个月我记得草莓和李、柰都很好，你点缀着颜色做上去――何况南边的芒果荔枝也该运过来了，偶尔换一换，小姐只有更高兴的。”
    祺婶便有些脸红：“是，我想左了。”
    山茶弯了弯嘴角，道：“祺婶，我知道小姐只肯吃你做得饭，你忙。只是你这闷闷的性子却实在不好。有空的时候，还是该常常去东市西市上走一走，看看都有什么新鲜的菜蔬果品。有些东西看起来便宜，但小姐没用过，就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喜欢。总该让小姐都试试才好，你说呢？”
    祺婶点头：“说的是。我再有空的时候必去。”
    山茶低头看了看第三本账：“高嬷嬷，小姐账上多了一盒掬香阁的大红胭脂、一支翠黛笔，还多了两袋绒花、一盒贝壳花钿和六盒梅花口脂。是怎么回事？”
    一个高胖的嬷嬷站起来，鼻孔向天：“一应都是月娘姑娘要的。山茶姑娘别来问我。”
    山茶便不说话，转头看向秋嬷嬷。
    秋嬷嬷努力回忆了一会儿，道：“月中的时候，月娘跟我说她给院子里的小丫头们买了两袋绒花一盒花钿，后来还给了我一盒口脂。却没说那翠黛笔和胭脂。”
    山茶点点头，回头见玲珑和茉莉都听得认真，嘴角弯了弯：“茉莉，去问问你月娘姐姐，可有此事没有。”
    高嬷嬷一呆，顿时有些慌乱，忙笑着拦：“又不是头一回的事儿。当着二小姐，果然问臊了月娘姑娘，山茶姑娘你不落个搬弄口舌的罪名么？小的以后也难在这院子里混了？不如这回就算了，以后小的多多劝着各位姑娘些，就是了。”
    竟是意指月娘中饱私囊，而山茶是在沈濯面前告月娘的黑状！
    沈濯的眉梢高高地挑起。
    哦？！这倒要看看山茶会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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