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术业有专攻（下）

    山茶把账簿放在了一边，脸上的表情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上个月多了六对玫瑰绢花，上上个月多了四盒七彩堆纱花，你都说是月娘要的。我问过她，她记性不好，只记得要过这两样东西，却不记得要了多少。
    “这个月我仔仔细细地查了查：月娘只要了四对玫瑰绢花，是替二小姐打赏老夫人、大夫人、二夫人和三夫人身边的大丫头们过三月十五的；两盒七彩堆纱花，是二月十二花朝节时，咱们院子里的人一起戴着应景的。
    “其余的那些，我没吭声，打算再看看。于是这个月就多出来了这么多东西。
    “说实话，这翠黛笔、绒花、花钿和口脂，我都见着了。只是我猜着，应该还是不会有这么多。我月初的时候提醒过月娘，让她把这些都白纸黑字记下来。你别急，这话，一问就知道了。”
    说着，也不管那高嬷嬷惨白了脸色软倒在地，只管命茉莉：“快去快回。”
    茉莉一溜烟儿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折了回来，额上细汗：“月娘姐姐说，她一共要了两袋绒花、一盒花钿、一只翠黛笔、三盒口脂。她都记下来了，写在纸上的，一笔一笔连日子都有。”
    山茶点一点头，看向高嬷嬷，面色冰冷：“我知道，如如院里管账的是个年轻的丫头，大家都觉得必是马虎的。
    “老夫人和夫人对二小姐如珍似宝，二小姐又疼爱月娘。所以凡月娘说要些头脸上用的东西，那必都是京城里最好的。
    “去年年底高嬷嬷才来，皆因原来如如院管这些的那位妈妈被撵了。您来了我就千叮咛万嘱咐，大家用些好的无妨，却不要乱了章程。嬷嬷怎么就是不肯信我呢？”
    高嬷嬷不搭理她，却转向沈濯哭着连连叩头：“二小姐，奴婢这是头一回动了贪念，那胭脂口脂，也都是孝敬了老夫人院子里的嫂子姐姐们。绝没有私自扣下的。还请二小姐看在奴婢是从老夫人院里出来的份儿上，绕了奴婢这一回。奴婢保证永不再犯。”
    沈濯托着腮，笑眯眯的，道：“第一，我是来看热闹的，这事儿你求也该求山茶，她手里的账目，归我娘管，不归我管，你求我没用；
    “第二，你拿我的钱去买旁人的好儿，还说不是‘私自’，你欺负我是个傻子么？
    “第三，山茶姐姐才是正经祖母调理出来的人。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跟前充大个儿，说你是从我祖母院子里出来的，我还得给你脸面？拿祖母压我？就凭你，也配？”
    听了这番话，秋嬷嬷和山茶都是长长地出了口气。
    山茶的底气顿时又足了三分：“窦妈妈，你带几个人，去搜她的下处。再带着她去桐香苑，认一认那几位收受她礼物的嫂子姐姐。都拿着了，让她写供画押，再来告诉我一声，咱们一起去跟夫人和老夫人说。”
    如如院专管打打杀杀的窦妈妈往前走了两步，笑嘻嘻的：“山茶姑娘，先说好。我们这些人啊，搜一回人家发一回财。这一回，你看我们这财发多大的好？”
    听到这里，沈濯都不等山茶答话，迫不及待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啊啊啊，还有这种操作？！窦妈妈，我要跟你去玩！”
    山茶和秋嬷嬷同时扶额。
    才威武霸气了一眨眼的工夫，就秒变八卦丫头了！
    窦妈妈笑得两只眼眯成了一条缝：“那敢情好。只是我们几个老姐妹就不得发财了。跟着小姐出外差，怕是不好中饱私囊的。”
    一句话听得众人直伸脖子。
    噎死了！
    这种话你也敢当着小姐的面儿说！
    沈濯却浑不在意，上前去就拽了窦妈妈的手，笑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你们这趟的确发不了财，不过呢，差事办得好，我赏你们！”
    窦妈妈哈哈地笑，回头先喊人：“来几个人，把高嬷嬷带上，咱们去搜她下处，顺便抄她家。”
    抄家二字一出口，众人又是一惊。
    谁知沈濯又是连连点头：“正是正是。她这样仔细，在府中的下处怕是藏不了几样东西，倒是应该去她家里瞧瞧。”
    兴奋地拽着窦妈妈，都要跑起来了。
    山茶忙追出来，低声提醒沈濯：“二小姐！高嬷嬷的亲家是二夫人的陪房……”
    想必是二夫人管家时结下的亲家罢？！
    沈濯哈地一声笑了出来：“我就说她这样嚣张必是有来由的呢！”
    窦妈妈也笑着，点了点头，跟沈濯说话，却是说给山茶听的：“不过凭她是谁，犯了法就得照规矩办她！我们还等着领二小姐的赏呢，这可是过了明路的主子赏钱，不比中饱私囊来的挺胸抬头？我窦妈妈最喜欢这种赏钱了！”
    山茶脚步一顿，松了手放沈濯蹦蹦跳跳地带着玲珑茉莉跟着窦妈妈走了。队伍的末尾，还有被粗壮婆子架着拖走的高嬷嬷。
    秋嬷嬷也从屋里出来，扶着门框看着浩浩荡荡往院子外头走的大部队，笑得老怀大慰：“我们小姐啊，是真的长大咯！我去正房看看，若是夫人醒了，我得告诉夫人一声儿！”
    几乎就要出院门时，窦妈妈忽然停了下来，蹲下来脸对脸看着沈濯，收起了一脸笑容，严肃地问：“二小姐，您跟老奴说实话，夫人和老夫人让你出去玩么？您可是才刚刚病愈。”
    而且，“刚刚”了没半天。
    沈濯一滞。
    靠，忘了！
    窦妈妈一看她的小表情就知道了，笑意一闪而过，认真地说：“老奴虽然想要领您的赏钱，可也得有命领才行。您是个好主子，可不能害奴婢。”
    沈濯撅起了嘴，配合她：“我知道了。我若是一定要去，你带我去了，祖母和我娘一定会打你的。”
    叹口气，依依不舍地放开她：“好吧，我这趟就不跟着了。你眼睛擦亮些，看清楚这个人屋子里都有什么不该她有的东西，都拿了去给祖母看。
    “我相信你大多数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是今儿不行。今儿个是我头一回听家务事，手松了，日后人们越发放肆了。”
    窦妈妈笑着站了起来，一丝不苟地给她行礼：“老奴领小姐的命，一定从严。”
    沈濯看着她行礼的样子，眼睛亮了亮，咯咯地笑：“好。你差事办得好，我娘一定会赏你。只是她赏的在外，我许给你的赏赐，必定不会食言。”
    窦妈妈眉梢一动：“小姐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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