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月娘月娘奈若何

    沈濯笑了笑，问道：“可知道这窦妈妈的儿子现在哪里当差？”
    山茶道：“就是这个愁人呢。这人名叫江离，在延平门那边的一家武馆学艺，都十多年了。天天嚷着要跟镖局去西域走镖挣大钱。窦妈妈就这么一条命根子，哪里肯让他去冒那个险？所以母子俩也是天天吵。”
    沈濯心中一动，忍不住笑着说：“这么大了，窦妈妈还能管得了？那可见其实还算是个孝顺的。”
    山茶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就窦妈妈的手段，不孝顺早就被她打死了。”
    沈濯哈哈大笑，接着问她：“你觉得玲珑和茉莉怎么样？”
    山茶笑得含蓄：“小姐看人比奴婢准。”
    沈濯伸指头点她额角：“滑头。”
    山茶看看时间差不多，服侍着沈濯赶紧睡了。
    第二天一早，沈濯刚要去给罗氏请安，罗氏便拐了进来看她。
    秋嬷嬷便问：“大夫人去桐香苑么？要不要老奴陪着二小姐也一起去？”
    罗氏犹豫了一下，摇头道：“不了。张太医说了十天，这刚第二天呢。还是别让老夫人担心了。我替你跟祖母说，你好生在房里休养。实在闷得慌，就在院子里走走，可万万不能胡闹，不能出院子。”
    沈濯乖乖地点头。
    月娘忙笑道：“我陪着小姐在屋里读书写字绣花儿。”
    罗氏点头笑一笑：“好孩子。”
    然后扶着丫头，又令人去通知王妈妈抱了沈承，一起去了桐香苑。
    山茶刚要跟沈濯回禀院子里的事，月娘偏偏又往前挤了挤。
    山茶看了她一眼，后退半步，且出去忙了。
    秋嬷嬷叹了口气，招呼月娘：“你来，我跟你说两句话。”
    月娘却不肯去：“我刚跟夫人说过了的，我陪小姐。”
    秋嬷嬷被她堵得一愣。
    沈濯便笑：“嬷嬷，正好。我的衣裳首饰最近都乱得很，你看高嬷嬷偷去了那么些我都不知道。您眼睛也有些花了，让茉莉帮着吧，您去给我理一理。”
    秋嬷嬷再看了月娘一眼，再叹一口气，摇摇头，带着乖巧的茉莉下去了。
    沈濯看了玲珑一眼。
    玲珑多聪明的人，立即问道：“小姐今日朝食吃什么？奴婢去厨房吩咐一声。”
    沈濯微笑：“天热了，想吃绿豆糕。”
    玲珑答应着便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了沈濯和月娘。
    沈濯看着月娘，半天，叹口气，不再纠结，直言问道：“月娘，我昨儿吩咐的，让你带茉莉，山茶带玲珑。你想好怎么教她了么？”
    月娘撇了撇嘴，道：“她不是很会梳头么？那我还有什么可教她的？当年秋嬷嬷也没教过我啊……”
    意料之中。
    沈濯点了点头，道：“这几天我病着，你们几个熬得也可怜。月底了，山茶和秋嬷嬷要对账。你先歇。我放你三天假，瞧瞧你爹娘弟妹去。”
    月娘有些发懵。过了好半天，才疑道：“小姐，你不是生我气了罢？”
    真是……没办法了……
    沈濯扯了扯嘴角，扬声叫：“玲珑。”
    玲珑跟着就答应，挑帘进来：“二小姐。”
    沈濯点点头：“你同秋嬷嬷说，给月娘拿两贯钱的赏，再捡两套我的旧衣裳，我放她三天假。”
    月娘喜上眉梢。
    有赏呀？那就不是小姐厌弃自己了。
    谢了小姐恩典，月娘兴冲冲地去了。
    秋嬷嬷前脚把她送走，后脚就来找沈濯，问得委婉：“小姐身边除了月娘就没个合意的人，如今月娘休假，山茶又忙着院子里外头的事儿，让谁贴身跟着小姐呢？”
    沈濯笑了起来：“玲珑和茉莉都跟我一般大，不是正好一起玩么？我又不出去，嬷嬷放心罢。”
    这也不是要赶走月娘的架势呀，这究竟是要做什么？
    沈濯不想做什么，只想亲自带一带茉莉。
    山茶来见沈濯时，玲珑和茉莉就在旁边。等说完话山茶要走，沈濯让她带上玲珑：“都告诉她一下子。以后你也有个徒弟使唤。”
    如如院的丫头里，山茶最大，已经十七岁；月娘十六，余者粗使丫头有几个十五六的，剩下的小丫头，多是十岁到十四岁的。
    按照沈府的规矩，大丫头们到了十八岁就该放出去成亲。如果主子看重，会留一留，然而至多二十岁，也就都出去了。
    山茶和月娘，其实都该准备着了。
    山茶明白过来，脸上不由先红了红，忙答应着带了玲珑出去。
    沈濯转过身来，问茉莉：“山茶姐姐怎么行礼、怎么说话的，你看清楚了么？”
    茉莉眼睛一亮，笑了起来：“看清楚了！”
    沈濯见她这样聪明伶俐，松了口气：“那就自己多练练吧。”
    三天后月娘高高兴兴地回来时，沈濯已经由玲珑茉莉陪着在院子里摘花儿了。
    无论如何月娘都不愿意让玲珑和茉莉比自己还得沈濯的宠。
    所以，当罗氏发现月娘竟然背着沈濯喝骂茉莉和玲珑“攀高枝”“癞蛤蟆”“贱丫头”等语时，当场下令：“秋嬷嬷最近有些疏于管束丫头们了，罚三个月月钱。月娘行事欠妥，罚半年月钱，闭门思过五天。”
    月娘也知道自己理亏，闷不吭声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以为沈濯会替她求情，却不料沈濯听说此事后，更令山茶去当面告诉她：“月娘禁足期间，每日一食一水，不得出门。院中若有任何人前往探望的，立即撵出如如院，永不叙用。”
    月娘大惊失色，冲上去抓着山茶质问：“是不是你在小姐跟前胡说了？”
    山茶叹了口气：“月娘，小姐长大了。她已经十二岁，知道要学管家、看账本、调理小丫头了。你呢？”
    月娘愣住了。
    十二……
    小姐都十二了……
    世家小姐，十二三就要开始相看了，十三四定下亲事，过六礼，备嫁妆，十五岁及笄后，就该嫁人了。
    自己，也已经十六岁了。
    月娘抱着头蹲了下来。
    三年后小姐就该嫁人了，三年后自己十九，没听说过有这么大年纪的陪嫁丫头。如果自己还想跟着小姐，就只能当陪房的媳妇。陪房媳妇可从来都是要管一摊子事情的，没个专门陪着小姐玩儿的。
    自己能管什么？
    铺子里的事不懂，账本看不懂，厨房、针线、采买，自己什么都不懂……
    月娘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小姐那天洗澡的时候会唱那首《垓下歌》了，她是想要感慨“月娘月娘奈若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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