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花魁

    整个春栖阁内围满了浩浩荡荡的人，无疑不是为了今日一睹春栖阁新花魁的花容月貌。
    桑妈妈见今日这等客流心里满意极了，春栖阁姑娘们早就扭着丰胸细腰手持团扇绢帕跟客人调笑去了。
    小昭她们几个今天是她们第一天接客的日子，由几个春栖阁有资历的前辈带着在客人之间走了一圈。
    有些客人已经准备上下其手了，小昭心里很是抗拒却不得不一直隐忍着，还好桑妈妈这时走过来将她们护在身后，然后扯着尖细的嗓子嗔道：“各位爷，这三位可是我们春栖阁新进的姑娘，都还是没开过苞的雏儿呢。”
    “哟！好妈妈，那这姑娘的初夜可得让给我呐。”
    “那我要这位姑娘…”
    “凭什么！明明是我先看上那位姑娘的…”
    ……
    周围无数张嘴都不甘示弱，这春栖阁好不容易进几个新人，能抢到一次雏儿的机会很是难得。
    桑妈妈瞧着这阵势直笑的合不拢嘴：“行了行了各位爷，还是老规矩。价高者得。”
    四下又一片起哄声。
    二楼几座最好的坐席区，几位丰神俊朗的男子看着底下大厅的情况。
    “几个雏儿啊，兄弟些可是有看的上眼的？”楚骁其实也挺可惜这些女子的，都还没被人开过苞怎么就想不开来这青楼混呢。
    “楚兄看上哪个直接要就是，不必特意询问我们。”聂枫故意调侃着楚骁。
    其它几人也哈哈大笑，项少卿撇了他们一眼也轻笑了一声。
    “谁…谁看上她们了！我才对没开过苞的女子没兴趣，弄起来多没情趣啊。”楚骁也是个面子浅的，一脸假装没兴趣的样子。
    陆大元可不像楚骁这般死鸭子嘴硬，打从他看到桑妈妈身后那个女子时就移不开眼了，听说还是个新来的雏儿便想讨回家去做个妾，他这人其实一直以来对女人没什么兴趣，但是刚刚看到那个女子时却觉得她很特别。
    陆大元派人去把桑妈妈和那女子叫来。
    没过多久桑妈妈就拉着小昭向他们这边走来，笑的花枝乱颤。这几位在坐的可都是大理国年轻子弟中的权贵之子啊，身份都是摆在这儿的，特别是丰神俊朗的宸王殿下居然也在此处，桑妈妈心里更是一个激动，这些人可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陆大元摆出一副大爷的样子，直接指着小昭对桑妈妈说：“你牵着的这位姑娘怎么卖，我陆大元准备给她赎身。”
    桑妈妈知道这个一身白肉的胖子可是个不好惹的，他可是大将军之子，是她惹不起的人物，于是好一顿奉承便将小昭五百两银子赎给了陆大元。
    陆大元故作姿态打量了小昭几眼，见她并没有想象中的奉承或者拘束，便心里更满意了几分。
    “好小子，我也看中这姑娘仪态不凡却是叫你给讨到了。”楚骁气的咬了咬后槽牙。
    陆大元“哼”了一声表示挑衅，却只让小昭站在他的后面伺候他的茶水，也不打算做什么失礼的事情。
    小昭不知道这个公子为她赎身是福还是祸，目前这人看着还算客气，只是不知以后如何是好，还有公主…。
    想了想若她跟这人走了，公主该怎么办，要不然的话到时候她再求这位公子也将公主赎出来？实在不行的话她也只能想办法进宫求大理皇帝救公主了，为今之计必须先离开这里才行。
    看这几位公子的身份也必是不简单，特别是那位一身乳白色衣袍的如玉公子，一看就是个身份好贵的人，小昭想着他们有没有可能认识大理宸王，那样的话公主身为他以后的妻子他不可能不管吧？
    只是小昭并不知道宸王就是那一身白衣的如玉公子。
    此时的项少卿面如冠玉，星眸含笑，一头柔顺的墨发倾泻而下，一身胜雪的白衣仿佛为他的周身渡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光，将四下的风尘之气与他淡淡的隔开了。
    不少春栖阁的女子都对着这边风流倜傥的如玉公子暗送秋波，奈何宸王一般眼界极高，虽然传闻中的他极爱女色，却也不是随便什么女人都能让他青眛的。
    今日的般若琅被嬷嬷梳妆了一番，看上去肤如凝脂，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朱唇微翘，这等容貌真当的起天姿国色。
    一个简单中不失灵气的发型，脑后几缕头发懒懒被缠绕在白玉簪内，青丝顺腰而下。
    精致的白色刺绣荷花襦裙淡淡勾勒出般若琅婀娜美好的身体曲线，外披一层似绸若雪的冰丝雪纺薄纱，简直好似一个从画中走出来的九天玄女。
    来通知般若琅准备登台的桑妈妈看到此时的般若琅，一瞬间忘记了呼吸，以为自己看到了九天仙女，这也美的太动人心弦了。
    桑妈妈回过神来看到般若琅冲她皱了皱眉，居然连皱眉都能如此的令人怜惜。
    桑妈妈叹了口气，她活了几十年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这般若琅却是个连骨子里都散发着灵气的姑娘，看人先看骨和她的气韵，五官才是其次，而般若琅简直堪称完美，从内到外的美融合的很是和谐。
    “哎哟我的小祖宗啊，你这出去不知道得迷死多少大老爷们儿，快带上面纱，咋们要让他们看的心痒痒。”桑妈妈拿起桌上的雪白绸丝面纱，仔仔细细给般若琅戴上了。
    般若琅现在在春栖阁的名字是“琅琅”，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为了避免麻烦还是没有告诉别人真名。
    桑妈妈刚将般若琅从小道带到被四周围着轻纱的台上时，便听到四周响起一阵阵起哄吹口哨的声音。
    此时众人只见台上本来空荡荡的薄纱里，赫然出现了一道朦胧的曼妙身影，这神秘的样子让场内众人心血澎湃。
    项少卿等人也发现了，只当这是在故弄玄虚。
    接着桑妈妈走到了台下面对众人，笑的一脸春风得意：
    “今日来到我春栖阁的各位客官，春栖阁现任的新花魁琅琅姑娘已经给你们请出来了，接下来让她为各位客官表演一曲助助兴如何？”
    众人一声声喊着琅琅姑娘来一曲。
    这时两个嬷嬷上台将白纱拉了开来。一身月白色衣裙的女子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白皙的小脸上带着一层雪纺的面纱，面纱之上露出一对摄人心魂的眉眼，好似九天上的仙子嫦娥下凡。
    这女子带着面纱神秘的样子让人恨不得立马摘下她脸上的面纱，好一睹芳容。
    “少卿，你看这位琅琅姑娘如何？与那春风院熙儿谁更胜一筹？”聂枫也被台上的人惊艳到了，虽然台上之人并未露出全脸，却正是这半遮半露间的神秘感更让人充满遐想，也期待看到她的整张脸。
    项少卿自然也看出了此女风骨不凡，他并非也真是那等贪色之人，但看到这女子，也不得不赞叹道：“这位琅琅姑娘确实有几分难得的气质，并非刻意装出来的，恐怕熙儿是遇到劲敌了。”
    熙儿是属于艳丽魅惑这种类型的女子，也很适合在青楼这种风尘烟柳之地生存，男人一般出于动物原始的兽性自是很迷恋这种类型的女子。
    而台上的女子却有一股说不出的空灵之美，让人觉得抓不住也不忍亵渎，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目空一切中又带着灵气，眸中散发出吸引人的灵气，又美又让人觉得……可爱？
    楚骁也是看的瞪直了眼睛，不经意间说出了他的心里所想：“熙儿姑娘让男人想要得到，而琅琅姑娘却让男人想要保护迁就…”这恐怕也是在场众人所想，烟柳之地并不缺妖娆艳丽的女子，可像这种干净灵动的女子却是很少。
    般若琅原计划就是唱一首歌得了，毕竟她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才艺，也就她这把嗓子还算可以。
    于是随着琴师指间的琴声响起，一阵干净幽远的歌声荡漾在春栖阁内：
    “昔我往矣~”
    “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
    “雨雪霏霏~”
    “行道迟迟~”
    “载渴载饥~”
    ……
    一曲毕。
    周围安静了一瞬，接着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掌声。
    这首歌简直唱到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坎里，心底最原始的柔情被这首歌彻底抒发出来了，在场众人虽是第一次听到这首歌，却仿似勾起了所有人的共鸣。
    项少卿自认为他并不是一个容易被什么东西带入感情的人，却也被歌中的意境所打动。这首歌听着虽然简单，可却唱出了人心内最多最复杂的感情，项少卿不禁对台上之人刮目相看。
    般若琅缓缓摘下脸上的面纱，看了看一旁连连叹气的桑妈妈。
    桑妈妈收到了般若琅的目光，暂时收起了被歌打动的情绪，对她赞赏的点了点头。
    般若琅心里舒了一口气，终于暂时不用接客了。
    人群中却因为般若琅的真容突然浮现在众人眼前又再一次炸开，所有人都惊艳于她精致美丽的容貌，而她的五官明显还没有完全长开，若再等个两三年这女子该是怎样的倾国倾城。
    般若琅如今也算是个名人了，在场不少人都想要为她赎身或是一亲芳泽。
    当然桑妈妈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让他们春栖阁新花魁离开。
    这时楚骁早已按耐不住，一拍桌子：“不行，我要为琅琅姑娘赎身！”
    可那老鸨明显就不愿意将那琅琅姑娘赎出去，这是天子脚下就算他们出身显贵也不能不顾枉法。
    “哎，这等姿色真是…可惜了。”聂枫也有一瞬间的心动，他本来也只是想跟着来凑凑热闹，却没想到这春栖阁的花魁却是如此绝色的女子。
    项少卿看着台上女子从台上小道离开，不知怎么的自己也跟着走了出去。
    般若琅来到春栖阁一处水榭楼台，这里是个安静的地方，一般不会有人打扰。她刚好可以在这儿发发呆，这种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项少卿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女子懒洋洋浑身没有骨头一样的趴在楼栏上，可以看到她呆滞的侧脸，应该正在想事情。
    “嘶…”般若琅只感觉后脑勺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一回头就看到一个丰神俊朗嘴角挂着肆笑的年轻男子，没考虑他怎么会在这儿也没去注意他上好的容貌，只皱了皱秀气的眉毛：“是你打我？”
    项少卿晃了晃手中上好的折扇，嘴角勾起一抹明朗的笑：“我见姑娘一人在此处发呆，便想着好心提醒姑娘回神。”
    般若琅翻了翻白眼，没好气的说了句：“神经病。”只当这男子是想来搭讪的。
    项少卿微微一愣，没想到看着安静柔弱的女子却会说出这几个字，不过不知为什么心里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反而觉得这女子还挺有趣的，不妨想多和她说几句话的心思。
    “姑娘可是有心事？如果有什么事情让姑娘困扰住了不妨说与在下听听，说不定在下有什么能够帮到姑娘的地方。”
    般若琅看此人衣着也是不凡，想了想便问：“那公子可以有办法帮我逃出这里吗？”
    “哦？姑娘指的是春栖阁？那你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公子有所不为，奴家本来是一名良家民女，家中只有我与我的姐姐两人，奈何我们被山中土匪看上便是硬要抢了我们姐妹二人当压寨夫人。幸亏我与姐姐在途中顺利逃跑了，却没想到刚逃出生天又被人贩子迷晕了卖到了这烟柳之地…”般若琅信口雌黄的胡编乱造，半真半假，口中的姐姐指的是小昭。
    项少卿心里好笑，知道她没有完全吐露实话却并没打算揭穿，看她举手投足间就不似普通女子，该是有什么苦衷。
    般若琅也不知道面前的人信没信她说的话，也不真的指望他会帮助她和小昭逃出去，只想着能把握住一个机会是一个机会。
    却见面前的男子又对她说道：
    “在下其实有办法可以带姑娘和你的姐姐离开这里，但是出去之后你们打算去哪儿呢。”项少卿不知为什么竟然真的想要帮助面前的女子。
    “真的吗？！如果公子能带我们姐妹逃出这里，我二人必将对公子万分感激！”般若琅隐隐觉得面前这人一定能够说到做到，心里一瞬间充满希望。
    “那不知姑娘的姐姐叫什么名字，我好一并去寻？”
    “小昭。”
    项少卿记得陆大元刚刚赎的那名女子就叫小昭，便一瞬间释然了。
    “好，我知道了，那在下先行告辞，姑娘只管静候佳音就行了，三日之内定会有人接你到我府上。”春栖阁的老鸨别人面子可以不给，但他宸王的面子却是不敢不给。
    般若琅听他这么说感觉他不像在骗人，便又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
    项少卿不免好笑，自己不过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想要帮助这姑娘，可自己做出的承诺还是要实现才行，嘴角渐渐染上一抹淡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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