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慈悲城

    （慈悲城）
    夜深，神像殿灯火长明。
    戴西玖从门口走进来，斗篷上带过夜深的湿气，手里还拿着一叠卷宗，笔直走到厅中，言简意赅：“为什么一个药物走私，暗殿处理了这么久都没有结果？这就是你们暗部的效率？”
    唐安初怀里抱过一只雪白的猫，斜靠在主座上，修长的手指从猫的脖颈梳到脊背：“看来家主大人三更半夜光临舍下，是来兴师问罪的……”
    戴西玖：“你的能力如果不配你的位置，我会有新的考虑。”
    唐安初凤眼微微一挑，看过眼前的女人，烛光下她高挽着鬓发露出修长的脖颈线，下颚轻抬，面色冰凉一片不近人情。
    “这翻脸不认人的本事可真是像极了他呀……”他这样说着，从主座上走下来，拿过一柄银质的拨柄拨过烛芯：“”不仅我们内部出了奸细，包括交易方都在助力反抗，所以一直没有找到切实证据，毕竟是三十六部族中的一个，他们的生意我们不能无凭无据的调动太多人手图加干涉。”
    “这件事，可以不必太急。”
    戴西玖：“SDN在黑市里居然流出兑过面粉的药，这种药流到市面上要耽误多少人的性命，这种事，是必须急的事。”她这样说着，翻过手里的卷宗：“交易地点是在……中国……汝城是吗？”
    唐安初凤眼斜斜一撇：“不要说，你想亲自去。”
    戴西玖将文件一合：“既然你知道我的意思，我就不说了。”
    “给我安排两组精锐，明天动身。”
    她这样说完转身便走，她的背后，唐安初拨亮长排烛光的最后一根，缓缓放下手柄。
    他转身望过去，大门尽头是涌动的夜色，春日樱花缓缓飘零在地。
    他从袖口掏出一张信纸，凑上烛火。
    火焰蔓延，烧到最后一角，那里，黑色笔迹只写了两个字：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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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汝城热水河码头。
    河水天然的热气仿佛一层迷离的雾，巨大的船只卧在雾气里犹如垫伏的一条巨鲸，船工穿着破旧的草鞋搬过货物。
    监工拿着笔就着阴暗的船灯点数，一边点一边记过手里的出货单，这间隙不时斜眼扫过搬运货物的人手，不时将粗糙的嗓音压低的催促：“臭小子，快点，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样子……”
    搬运货物的年轻人弓着背微微低头，加快脚步，走进昏暗的仓库才直起身来，不动声色的环顾了一番四周，压低的帽檐下，是一双明亮的蓝色眼睛。
    走到岸上肩上又抗过一箱货，戴西玖正待起步，便见迎面走过来几个人，为首的女人披过深黑的斗篷毡帽，看不清面容，戴西玖凝神去听，随着他们步伐走动，隐约可以听见铁链撞击的声音，不免疑惑的皱了皱眉头。
    监工远远看见连忙合上账本点头哈腰的穿过从岸上搭上船的船板走过去：“小姐，货就快搬送完了，您先去船上休息片刻……”
    女人微微点了点头，朝身后扫了一眼，似乎在看某个人，看完之后终于放心的转身，又交代了监工几句，起步走上船板。
    戴西玖看了看月色，时间还不够，她要手下的人通知查船的警察还没有来，不能让船这么早开。
    想到这里，她扛好肩上的货物快步走上船板。
    脚步稍微加快几分，眼见将要靠近为首的女人，戴西玖算了算距离，一咬牙，膝盖一弯，“哎呦”一声，一个踉跄摔下去，撞到前面的人，与此同时手里的货朝着前面一砸——
    靠近的两个被戴西玖一撞跌倒在船板上，戴西玖几乎是倒在前面两个人身上，眼前货物就要砸到前面的女人，千钧一发时，谁喊了一声：“夜！”
    铁链撞击的声音在耳侧响起，戴西玖定睛去看，人影已经光速般到了女人身侧，抬手接过货箱，似乎实在太重，这瞬间膝盖一折在她面前跌跪下去，货物“噗通”一声砸落在水里，船板实在太窄，他的身形晃了晃，顺着船板滑跌下去。
    戴西玖几乎是本能扯过他的手腕，深重的力道传来，冰凉的触感灼过指尖，戴西玖几乎吊在船板边缘，落下去的这刻，他的斗篷毡帽被风掀落下来。
    面前的人侧脸戴过银色面具，修长的眼睫缓慢掀起，琥珀色的瞳孔对视过她的眼睛。
    热水河天然热气糊过视线，仿佛蒙过一层迷雾，戴西玖用尽全身力气拉着他，看着他全然放松毫无半点求生欲的手，正常人碰到这样的情况应该紧紧抓着她求生才对，她实在有些坚持不住，声音嘶哑的低喝：“你抓着我呀，你是个傻子吗！”
    背后的女人看了片刻，冷冷道：“夜，上来。”
    紧接着戴西玖就看见自己拼死抓着的人，单手朝船板一撑，身形跃起，落在了她身后，似乎有些站不太稳单手撑地半跪在船板上，胸口起伏微微的喘息着。
    戴西玖被温泉热水灼得满脸薄汗，觉得有些恼火，转头一看，却突然一愣。
    薄薄的雾气被风吹开，他安静低着头，乌黑的发散过额角，侧脸戴过一个银色面具，薄薄的嘴唇毫无血色轻轻抿起，跪在原地。
    戴西玖有片刻的愣着，胸口仿佛滚烫翻涌的河流，小心翼翼的跪近，低头对视过他的眼睛。
    然而他的目光毫无半分落在她的脸色，平静而淡漠，似乎并不觉得她的行为有什么奇怪，也丝毫不认识她。
    甲板上，女人目色微凉，定定看过戴西玖，声线清冷：“夜，过来。”
    戴西玖仿佛大梦突然惊醒，只见眼前的人手指费力撑了撑甲板，撑过几次还是跌跪下去，脸色苍白，戴西玖调整了一下心绪，假装生气的用汝城话粗声粗气的骂了一句：“你这个人哦，我不怕死的救了你，等了辣么久，居然连谢谢也不晓得话一声！”
    “算的算的，还是个瘸子，站都站不起来，我来扶你算的……”
    说着打算扶过他的肩膀，眼前的人却猛然往后退了半寸，身形一僵。
    这时候，女人已经示意手下的人过来将他搀扶过去：“很好，还记得我说过的，不能让别人碰你。”
    戴西玖踉踉跄跄的爬起来，监工走过来对着她的头猛的拍下去：“你小子，差点闯大祸！还不快去把剩下的货搬了！”
    戴西玖点头哈腰连连道好，转身片刻，余光扫到那个人的背影，他的脚腕上带着细长的铁链，走动间发出伶仃的响声。
    夜风里，戴西玖下唇抿了抿。
    应该不是他吧，叶修闻那样的人，他不欺负别人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又哪里有别人这样欺负他的份。
    何况，她亲眼见他在她眼前死去，尸骨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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