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遇夜

    番外（三）
    汽笛长鸣，船行启动。
    等到最后一刻都没有看见警察的影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河风寒冷，戴西玖坐在甲板上，将帽檐扣低了低。
    也罢，等到船行到岸，再做联系，她也可以在船上稍做清查。
    这样想着，猛然看见甲板上翻盖打开，爬出来两个人，慌慌张张往船仓跑去，戴西玖目色一凝，放轻脚步跟过去。
    船仓里灯火跃动，可以听见模糊焦虑的人声：“老板，那个人不能关在底仓，之前似乎是发了哮喘，可是用了药都没什么作用，现在已经晕过去了……呼吸很困难的样子…”
    紧接着穿出冷淡的女声，似乎是嗤笑一声：“噢，身体似乎比我想象里的还要没用许多……”
    “难怪找他的时候，他说他自己没什么用处了，倒是坦诚……”
    “老板，这么下去要出人命了，他似乎有幽闭空间恐惧症，您看……”
    “反正很晚了，船工应该都睡了，那就丢到甲板上去吧……”
    “这，老板，他这样吹风会生病的……”
    “病了就病了，柔弱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船仓里的人相继走出来，戴西玖身影伏低，靠过拐角，伏在暗处。
    果不一会儿船仓里的人就被带出来，他周身披着宽大的斗篷，被人轻轻放靠在桅杆旁，侧脸苍白，夜风里黑深的眼睫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他们将脚链绑缚在桅杆上，夜风微凉，那两个看守的人站了一会儿，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妈的，太冷了，咱们可以进去吗？”
    “进去吧，进仓里，反正他这种模样也不可能跑得了的……”
    随着步伐声响起，甲板上恢复一片寂静。
    戴西玖蹲在暗处，视线越过光线昏暗的甲板，看到他垂放在甲板上的手腕，青白无力，甚至可以看见腕骨凸起细瘦的轮廓。
    幽闭空间恐惧症吗……
    她对这个病症的名字并不陌生。
    四面安静，只有水波荡动的声音，她脚步放轻走过去，男人的侧脸轮廓在这昏暗的光影间渐渐清晰。
    她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在他身前蹲下来，直到距离这样近，她才看见他额角细密轻薄的汗滴，似乎是在昏睡，周身在风中有些无意识的颤抖。
    她静静盯着他的侧脸，手指缓慢抬起，触向他的银色面具。
    太像了，实在太像了。
    可是，这一瞬间，她有些希望是他，却又希望不是。
    如果是，假如是。
    戴西玖眼底微颤，如果有人敢这样对待他，她一定将那个女人千刀万剐。
    然而手指触上冰凉面具的一瞬间，面前的人眼睫怦然一掀起。
    戴西玖的指节僵在半空，他的目光有片刻的迷离，随后澄澈清透一如琉璃，视线往上移到她的指节。
    他的视线一锐，仿佛突然反应过来，看向戴西玖，手间一出快如闪电扣过戴西玖的脖颈，将她身形怦然一带转，扣在桅杆上。
    身形定格，戴西玖压低咳嗽，袖口的指尖针刚好指过他的太阳穴，目色狡黠：“你松还是我松？”
    这一瞬间，风起，江河岸上的落叶打着旋吹落在甲板上。
    他仿佛突然想起什么，将扣过她的手怦然松开。
    然而戴西玖手里的针尖还指着他的太阳穴。
    这个人的行为实在的怪异，这样两方对峙的时刻，明明手里有把柄，却没有任何协商的过程，也似乎并不害怕，仿佛活着是唯一的目的，只要不威胁到他的生命，并不在乎期间会发生什么。
    只有一种可能。
    “你老板下令，你必须活着？”
    戴西玖眼眸微暗，针尖靠近：“为什么这么服从她？”
    夜风微凉，他按过胸口轻轻咳了咳，眼睫簌簌垂落下来。
    戴西玖站在风口，替他档去一些寒凉，语声仍然凶神恶煞的模样：“不说，杀了你。”
    对方静默许久，抬眼看向戴西玖，琥珀色的瞳孔淡漠静澈，流露出些微隐忍的神色。
    “你……不会说话？”
    他偏转过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线，微微点了点头。
    戴西玖心间微微一紧，面上还是凶神恶煞的模样：“转过去，靠着桅杆坐好。”
    他照做了，瘦削的脊背靠过桅杆，始终低垂着眼睫，偶尔轻声咳嗽，很乖很听话的模样。
    戴西玖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的身上。
    “最后一个要求，把你的面具，摘下来。”
    如此时刻，他微微默了默，缓慢抬手，戴西玖呼吸深屏。
    然而，他的指节猛然一弯，凑近唇口，响亮的哨声破空而起！
    船舱里传来脚步和人声，戴西玖跑走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这个，看起来呆里呆气的小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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