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与瞳卷·四九八

    空气很闷，天上没有云也没有太阳，好似要下雨。小池塘里巴掌大的锦鲤大概是缺氧的缘故，七八条凑到一起，对着水面露出红白相间的鱼脑袋，嘴巴“啊呜啊呜”地一开一合。形状奇秀的太湖石，中空的洞口映出一枝光秃秃的紫薇，山石下开着一丛香气四溢的洋水仙，白花黄蕊尤其惹人注目。刚学会走路的幼童像昆虫一样被娇艳的颜色吸引，拿着小树枝，摇摇晃晃往花丛蹒跚而去，还没跑到就被大人从身后捞了起来。
    “哪里花开得好，就往哪里钻，你是个小男孩啊！我看你长大也是个祸害！”夏蕾把小福星的小脸掰向自己，见儿子纯真可爱的样子，忍不住把脸埋在他圆鼓鼓的小肚子上，“呜呜”地摇头挠他的痒痒，惹得小宝宝直笑。“嘎吱”一声脆响打断了温馨的亲子时光，母子二人抬头看去，本来被小福星抓在手里的小树枝，不幸在石娇娇脚下断成了两节。
    夏蕾见石娇娇挎着包提着箱子，调侃道：“怎么，打算搬来跟我们住？我干妈把你赶出来啦？”石娇娇有气无力地抬起头，嘴巴撅起来可以挂油瓶，道：“赶倒没赶，就是一个个成天哀怨地看着我，看得人起鸡皮疙瘩！”夏蕾颠了颠小福星，走到好友面前，问：“日子不好过吧？”石娇娇长叹一口气，“气氛别提有多压抑了！我跟他们说提前去公司取消婚假，来你这里躲一天，明天去市里。”
    没精打采的石娇娇勾着脖子，走起路来像只瘟鸡。夏蕾知道她因为取消婚礼承受了各方面的压力，但这也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并不好多说什么。她只是等石娇娇走到身边时，腾出一只手，默默拍了拍密友的肩膀，以示安慰。石娇娇最喜欢朋友这种体谅的沉默，不由得抿嘴笑了笑，“我没事。”夏蕾哑了嗓子，“会好的。”“嗯。”
    两人面对面正说着话，小福星忽然从妈妈怀里慢慢伸出小身体，直直地朝着石娇娇倾倒而来，吓得石娇娇赶紧迎上去。一靠近，小家伙就把小脑门儿抵在石娇娇脸颊上摩挲起来，一股子奶香直钻进石娇娇的鼻腔，她不禁又哭又笑，“还是福星会哄人啊……”说着放下行李箱，从夏蕾手里接过宝宝。夏蕾拎起石娇娇的箱子，从后面看着把小脑袋软软放在石娇娇肩上的儿子，忍笑嗔道：“你呀，肯定是个小祸害。”
    “嗳，怎么就你一个人在？”石娇娇抱着小福星坐在石凳上，手里绕着手里栓钥匙的红绳问，这是阿千奶奶老嫌给她们开门留门麻烦，索性给三人一人配了一把。夏蕾托着腮倚在石桌上，贪一点清爽的凉气，说：“带安安去游泳了，阿千和保姆都跟着去了。”石娇娇把钥匙放进衣兜，搂着小福星，问：“你们怎么没去。”夏蕾努努嘴，“这祖宗刚睡醒。”
    有风轻轻吹过凉亭，总算没那么闷了。夏蕾挽了一下散乱的头发，问：“怎么样，跟我堂哥说了吗？”石娇娇一听不由自主狠狠翻了个白眼，“别提了，他竟然也跟我发脾气！真是处处受气！”夏蕾不出所料地笑笑，道：“你别说我偏心家里人，是我我也要吼你的。”石娇娇亲了亲小福星软软的后劲，“嗯，我知道的。唐老师这个人，你想向他提供帮助，就必须做得让他不能反抗。给他留一点点余地，他就会推开你。”
    “你俩都别扭。”夏蕾一语道破，说：“我想不出他对你发火的样子。”石娇娇想起唐建宇的表现，又气又好笑，说：“你看他会发火吗？生气起来就是跟自己过不去，咬嘴巴咬得红一阵白一阵。再不然是呼气，闭眼睛，扭开头不看你！就这三招，连大小声都不会，哈哈哈！”夏蕾掩口大笑，表示同意，“我这哥哥是谦谦君子，被你这妮子捡到宝了！”
    石娇娇吐吐舌头，“他捡到我还差不多！”想想心里还不过瘾，非要扯上好友的伴侣，补充一句说：“要说生气，唐老师、苏望、赵永仪，三个人一起也比不过周继昀一个的眼神，光想象就能吓唬住人！”夏蕾垂着眼，手指轻快地在桌子上弹跳，得意地说：“那是，我的男人！”石娇娇眼一斜，揶揄道：“是，你俩是什么，一对丛林之王。”
    “还挺霸气！”夏蕾听来竟觉得很合意，伸展腰肢，看着石娇娇说：“其实你们婚礼迟些办我最高兴，周继昀就快回来了，说不定还能赶上。我不想一个人看着你们双双对对，显得我们母子多凄凉啊！”说着，还朝石娇娇抛了个媚眼。石娇娇把半边脸藏到小福星身后，没好气地说：“看来我能熬过你们三个的婚礼，是异于常人的坚强了。”夏蕾调皮地咧了咧嘴。
    两个大人闲聊逗笑，刚满一周岁的小福星肯定是听不懂的，谁想他就突然兴奋起来，蹬着两只小胖腿，摇着小手，在石娇娇腿上直闹腾，唬得石娇娇下意识地把住宝宝的腋窝，问孩子妈妈，“这是怎么啦？”夏蕾也是一脸惊慌，“不知道啊！”
    “爸……爸爸……呀呀……爸爸……”牙牙学语的小福星叫出的两个音节可以说是口齿清晰，两只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笑成了弯月，持续地叫着“爸爸”石娇娇喜出望外地看着幼儿，嘴里新生几粒可爱的小牙齿，对好友说：“天呐，他会叫人了，他还听得懂我们讲话！”
    夏蕾反而平静，伸手提起小福星的围兜，给他擦掉快滴出来的口水，说：“听得懂个屁，碰巧！说起来都怪阿千，讲什么怕儿子不认得老子，天天捧着他‘爸爸、爸爸’地教，现在好了，我天天在他眼前没见没叫几声，光知道他爸爸了！”石娇娇从腋窝把小福星架起来，让他站在自己腿上，逗他说：“小福星听见了吗？妈妈吃醋啦，以后多叫她几声！”
    小孩子也听不懂，只晓得这姨妈柔声细语，更加高兴，“咯咯”的笑声直挠人的耳朵。石娇娇护着孩子，陪着他一块儿高兴，眼睛瞥见夏蕾撑着腮帮一言不发地看着亭子外的围墙她的目光没有聚焦，思绪仿佛飘得很远。石娇娇拍拍小福星的背，把他重新抱在怀里，说：“终于熬到头了。”夏蕾眨眨眼，漂亮的嘴角扬起老高，轻轻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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