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与瞳卷·五零零

    “您好，总经理办公室！……”石娇娇听着电话，随手记下几个字和一串号码，礼貌地结束了通话。初步判断了下，这只是个凑人头的讲座，高总不会去又要卖个面子给主办方，最好的处理方法是不在电话里回绝，之后跟上司说起一声，但不真安排行程。等到哪天主办的领导和高总照面了，说一声助理疏忽，哈哈一笑也就过去了。
    接完电话的空旷办公室显得更安静了，手头也没有要紧的工作，石娇娇托着腮，不自觉地一下下转动着笔，表情呆滞地出起神来。上次见过面之后，她和唐建宇之间不管怎么放松，都弥漫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尴尬。
    石娇娇清晰地记得唐建宇提起那个话题前，喉结上下动了动的细节，他表现得很慎重，显然自己也不那么确定要不要问一声。“那个……”唐建宇抿了抿嘴，“张堃托人送了东西到研究院，是祝贺我们新婚的礼物。还发消息说，人脱不开身，不然一定会亲自来参加。”
    她当时反应有点过敏，脱口而出的是：“我没有请他，也没跟他联系过！如果是我发出的邀请，那他不会跟你联系！”事后想起这一幕，石娇娇还是会难堪到，不由自主捂住脑门。
    见石娇娇那样说，唐建宇眼里明显闪过一丝失望，他计较她这样容易被“张堃”两个字挑动。唐建宇闭上眼睛又张开，口气带着温和的安抚，说：“人是我请的。但他是我师哥，和你也相熟，就算你去请，我觉得也很正常，不要这么急……我只是跟你说一声。”“我没有急！”石娇娇虽然语速很慢，语气却不由得尖锐。
    唐建宇轻轻叹了一口气，“是我不对，其实没必要拿出来讲一声。”石娇娇一听头皮都麻了，头发根根竖起来，瞪着眼睛憋了好一会儿才说：“说就说了，又有什么关系，什么必要不必要的！”她最讨厌唐建宇这样，明明已经开口了，明明可讲清楚，却总是下意识地回避冲突，转头就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两人沉默地对坐了片刻，石娇娇推了推面前的咖啡杯，获得唐建宇的目光后，特别任性地说：“走，出去！”“啊？”唐建宇茫然而木讷，石娇娇拿着小包站起来，“现在就走！”说完径直往店门走去，唐建宇确认她等在门口，才跑去买单后忙不迭跟出去。天气很热，砖红的墙壁被晒得微微发烫，石娇娇靠在门边，低头一下下踢着脚尖。
    唐建宇刚站到身边，石娇娇就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抬脚就往街角走去。唐建宇面色凝重地跟在后面，不知道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到了建筑背阴的地方，石娇娇回头气鼓鼓地看着唐建宇，说：“好了，我现在要发脾气了！”唐建宇看她眉眼舒展并没有怒气，稍稍放下心来，说：“发吧，我听着！”
    “嘭！”猝不及防地，石娇娇把小包摔进唐建宇怀里，被男人条件反射地接住，惊慌地看着她。“你说，把没说完的话说完！”石娇娇怒气冲冲地叉起腰，见她这样浮夸的表现，某种神秘的默契让唐建宇惊觉，她看似使性子其实在撒娇，便柔声说：“我错了。其实我告诉他婚礼没举行，送来的东西也没收。今天提起来，只是想问问你，这样做是不是太没有风度了……”男人咧了咧嘴，“我自己不自然，也没考虑到你的感受。”
    “你知道就好，你这个大笨蛋！”石娇娇叉着腰狠狠地回，“车站发生的事我跟你说过，你应该知道我一直很羞愧，偏偏还这样不清不楚地提起这个人！我当然会过敏了！什么时候我们俩也不能大大方方地讲话了，我很不高兴！”她很不高兴是真的，像孩子一样表达得直白而歇斯底里，但即便这样也不忘记发脾气要先找个僻静的地方！简直可爱透顶！
    再次回想一遍才记起，他们明明是以一个长长的拥抱结尾的，为什么最终只残留了一种尴尬呢？“果然，不可能毫无影响……”石娇娇常常吐出一口气，随意把玩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她下拉着嘴角，捡起来之后放进了笔筒里。远处响起似有若无的音乐声，是车间午休的信号。石娇娇这才想起午休之后会有一个消防部门要求的安全生产学习讲座，她要代表两位负责人参加，资料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真烦人啊……”
    “啊，以后这种会也帮我推掉吧！”女人一手托着后劲，左右摇动着说：“罗里吧嗦不说重点，浪费我两万块的会费！”石娇娇看了一眼被上司扔在桌面上，崭新的杂志，试探地说：“目前而言，台资企业在电子行业的技术优势依旧明显。台商做生意抱团严密，只在自己人的圈子里分享一些高质量的资源，甚至是一些先进的生产科技。他们办的活动，非台资的企业极难进入的。因为他们抓在手里的技术，听说不少人都挤破头找门路呢！”
    正在活动肩颈的女人停下动作，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的助理，说：“但我还是不想去！”石娇娇有点诧异地半张着嘴，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哈哈！”高女士放下揉肩膀的手，撑在桌沿上，说：“我不去，我们公司还是要去的。”石娇娇点点头，“那我跟郭总汇报。”擦着浓厚唇彩的嘴巴唇角一挑，女人指着石娇娇说，“你去啊。”石娇娇眉毛一扬，木愣愣地说：“恐怕级别不够，人家不让进场。”
    “副总，让你做我的副总不就好了。”穿着一身得体白套装的女人站起来，一手插着腰，身体线条更加明显，颇有风情地看着石娇娇，“这样我不在厂里的时候，你做起事来也方便。”“呃。”这太突然，石娇娇一阵措手不及，摊了摊手，傻乎乎地问了声，“为什么？”高总直起身体，两手抱怀，“不为什么，就凭我信你。其实工作内容没什么区别，不过是头衔之分。”
    “没什么事你就准备准备下班吧，人事变更通知，我会叫他们周一公布出来。”干练的女人随手翻动着带回来的杂志，漫不经心地说：“这两天熟悉下材料，月底跟我去通源签合同。”石娇娇还没从升职的意外之喜里恢复，满脑子还在推测被提拔的原因：是上次紧急情况的处理能力得到了认可，还是看重自己和通源的渊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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