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不要让我忘记你

    离开清溪村前的那天傍晚，宝珠去看望了彩锦。因为白羽和彩锦终于有了一颗有望被孵化出的蛋。
    彩锦仍然是蹲坐在那个小草堆上，用她那温暖的肚皮孵化着那颗寄托了白羽和她全部希望的蛋。见到宝珠来探望，七分高兴三分羞涩，白羽却是一直站在彩锦身边，温柔地看向彩锦。
    白羽告诉宝珠，十个月后，他的孩儿就会出世了。当白羽提到他的孩儿时，他的眼眸亮亮的，亮到了宝珠心里，仿佛他的生命和未来所有的希望都因这颗蛋而点燃。
    告别了这幸福的一家，宝珠再次登上了小土坡，看着清溪村的美景，心里感慨万分。
    一年来，她已经熟悉了这里的一草一木，还有这里所有的村民……虽然村民们都不是人类，但他们比人类更懂得珍惜彼此间的情意。他们彼此尊重，彼此关爱，彼此守护……
    “珠珠！”身后又响起了菜头的报到声。
    那个一年前的公鸭嗓音已经消失了，宝珠发现，现在菜头的声音竟然也很好听……
    菜头仍是急急地奔上土坡跑到宝珠面前，那两个大鼻孔仍是哼哧哼哧地对着她扑着热气。
    宝珠没再闪躲。
    “菜头……”宝珠看着他，犹豫着：“明天起不要找我了！”
    粗线条的菜头似乎永远不能正确理解宝珠的话，这一年来，宝珠强烈感觉菜头的思维和她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珠珠……”菜头又开始显出腼腆：“我阿爹说我已经成年了……我可以去跟宝婶提亲了……”
    “……”
    提亲这件事，菜头前些日子就开始在宝珠面前念叨了，只是宝珠当时忙于修炼没有给予正面回复。
    “菜头，村头的大花喜欢你，你应该去她家提亲。”
    “可是，我只想和你成亲……”
    即使白羽答应她，她离开之前可以使用灵力抹除所有村民对她的记忆，她仍是不想在这最后的时刻说过多的话伤菜头的心。
    宝珠没再说话，下了土坡往自己家走去。这次菜头没再屁颠地跟上。
    当宝珠走出很远时，看到菜头仍站在土坡上。那身影，竟让宝珠看出了几分忧伤和孤独。
    还没到家，远远地就看到宝婶站在家门口往她这边张望。
    “宝儿，又跑去哪儿野了！”宝婶见着她回来，心疼地责备着。
    “阿娘……”想到即将要分离，宝珠心里生出了别样的情绪。
    这一年来，她能感受到，宝婶对她倾注了一个母亲对孩子最无私的爱和关怀。
    如果，她还是以前的那个宝珠，还是那株安于现状的蓝灵仙草，或许她就能永远陪伴在宝婶身边了……
    “阿娘，我会想你的！”宝珠看着宝婶，说出了心里最想说的话。
    “傻孩子，阿娘知道！”宝婶用额头轻轻蹭了蹭宝珠的，言语里充满了母亲对孩子的宠爱：“我的宝儿长大了！”
    “所以……宝儿，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了？”宝婶沉吟半晌，问出一句。
    宝珠震惊：“阿娘……你……”
    “宝儿，其实阿娘什么都知道。”宝婶看着宝珠说：“十八年了，虽然我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也不明白为何村民们一夜之间都忘记了你阿爹，忘记了十八年前的那场灾难，但我没有忘……”
    原来阿娘竟然没有被抹除记忆！
    想来是白羽的灵力有限，再加上阿娘的意志力强于其他村民，所以，阿娘的记忆一直都在。
    “我知道你阿爹和你都不是普通人，半年前我曾半夜跟着你到清溪边，看到你幻成了人的模样……”
    “阿娘……”宝珠嚅嚅着。
    “那天我看到你幻成人的模样，我就知道你终有一天会离开我……”宝婶说到这儿，眼眶一下湿润了。
    “我的宝儿……”宝婶终于没忍住，未语泪先流了下来：“阿娘知道留不住你……”
    “宝儿，阿娘只有一个请求……”宝婶流着泪的眼满含期待地看着宝珠：“阿娘只请求，不要让我忘记你……”
    “阿娘……”宝珠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吧啦吧啦流了下来。
    她的阿娘啊！这十八年来，心里明白着一切，却又隐忍着一切，她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她最爱的女儿。
    当她知道分离在所难免时，当她意识到有可能像其他村民一样变得一无所知时，当她明明知道无尽地思念自己唯一的亲人是多么痛苦难熬时，她仍然只有这么一个心愿：不要让她忘记她！她宁愿承受无尽思念带来的痛苦，也不愿忘记她的女儿！
    “阿娘……我答应你！”宝珠抽泣着：“阿娘，我也不会忘记你……”
    “阿娘，记住我的模样，我永远是你的女儿！”
    宝珠幻成人形张开双臂，抱住了宝婶那让她一直想用人类双臂可以抱住的温暖身体，那是母亲的气息，她永远不会忘记……
    “我的宝儿，真美……”宝婶在宝珠的双臂中，两眼闪着盈盈泪光喃喃着。
    ……
    第二天临行前，白羽来送别。
    照他的意思，宝珠使用灵力抹除了所有村民对她的记忆。从此以后，村民们再也不会记得村里曾经有只叫宝珠的猪，彩锦不会再记得曾经有只调皮的小猪总是吓得她生不出蛋来，菜头不会再每天去找她报到，村头的大花不会再用情敌的眼神看着她……
    除了阿娘还会记得她。
    白羽送她到清溪边，幻形为那个谪仙一般的男子，从袖袋里掏出一对粉色的护腕递给她。
    “这对护腕我加持了灵力，你切记随时戴着，可掩盖焰灵索的气息。”白羽看了看宝珠左手腕上那道若隐若现的蓝色光环说道。
    接着又拿出一道符咒交给她，再指指自己手中留下的另一张一样的符：“这个也需随身带着，若符咒燃起，说明对方有紧急情况发生。”
    宝珠一一接过白羽递过来的护腕和符咒，离愁已经完全占据了她的情绪。
    不远处一株樱花树后，宝婶也正红着双眼巴巴地看向她……
    “白羽哥，帮我照顾好我阿娘……”宝珠哽咽着。
    “守护村庄和村民本就是我的职责。”白羽拍拍她的肩膀：“去吧！别忘记答应过我的事！”
    宝珠缓缓地再次环视清溪村，最终目光停留在宝婶身上，久久不愿移开。
    半晌，终于还是咬了咬牙，胡乱抹了几下眼泪，施展法力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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