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 二 一章 浮想联翩

    今天又是农历二月二，龙抬头。红日高照蓝天白云暖风习习，“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在郑莉眼里，今天，和十年前的今天一样，和六十年前的今天一样，真是个难忘的好日子。
    好日子就要好好地过。在郑莉的提议下，一家祖孙四人：郑莉、高原、高世宝、赵世玉要去重新爬八达岭长城，重温十年前的旧梦。
    两个孙子辈的孩子，心情十分地高兴，他们举双手大力支持，他们十分怀念十年前的今天，难忘第一次爬长城的日子。并表示今天一定要当好护卫，保证爷爷（姥爷）奶奶（姥姥）的绝对安全。
    高原作为一个大男人，首先考虑到郑莉的年龄，为九旬的她的安全担心。高原看到郑莉竟象个而立之年的年轻少妇，也就积极参加这次活动,为郑莉提供全方位的支持。
    一家人早早吃过早饭，带上简单的行装，就打车来到八达岭长城的入口处。爱好摄影的高原不忘带照相机，喜欢作画的郑莉不忘带她的画夹子。现在的画夹子，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本子。这样携带方便，也符合眼下的身份。如今已经九十高龄，身上再背个大画夹子，不光是行动不方便，也让外人看着不舒服。再者，她几乎画遍了身边所有的景。现在，小本子上只简单地勾画几笔，一张画就深深地保留在她的心底。
    下了车，四人一字横排往前走。两个孩子走在两边，一个牵着姥姥的手，一个牵着爷爷的手。
    虽然刚出正月，这里的游客已经不少，喜欢爬长城的也大有人在。
    路人和游客，不时向这一家人投来惊喜和赞许的目光。这老少模样真是帅呆了，是不是画中人也钟情我们的中华文明，也来爬一爬我们的万里长城？
    又高又长的台阶已经横在脚下。高高低低的台阶上，向上攀爬的游客就象一条人绳，从最高处甩到最低处。游客象是抓着绳子攀登，又象是一根大绳，把一个个游客拉到最高点。
    郑莉开着玩笑问孙子和外孙女：
    “你们两个，谁在前面开路？”
    赵世玉应声回答：
    “姥姥，我在前面开路。我要做一回先锋穆桂英。”
    她急忙向前跨出一步，走在郑莉和高原的前面。她象出家人那样，伸出右手，把手掌竖在胸前，口里嘀嘀咕咕个不停，仔细一听，却是一派通俗言语：
    “天灵灵，地灵灵，妖魔鬼怪快现形，天兵天将我请来，王母娘娘有急令，知趣的男妖快让道，懂事的女魔快收兵。谁敢不听我的话，我一掌把你打入地狱十八层……”
    郑莉一听开怀大笑，她看看高原，又笑着问外孙女：
    “世玉，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绝门法术？行的是什么道哇？姥姥我一点都没发现，一点也不知道。”
    赵世玉笑着说到：
    “姥姥，我这是集百家之长，行姥姥之道。”
    高原一听就笑了：
    “我常听人们说，文人行孔孟之道，国教道人行老子之道。世玉，你这姥姥之道，是个什么之道呢？”
    赵世玉笑脸一仰，回过头来说到：
    “我这姥姥之道，就是郑莉姥姥之道。我为姥姥开道，保姥姥平安天经地义。”
    郑莉“噗哧”一声笑了：
    “好，那我们现在就走你新开得姥姥之道吧。”
    高世宝在后面高声说到：
    “妹妹，你为姥姥之道在前面开路，那我就在后面为奶奶之道断后了。”
    郑莉笑着回头问到：
    “怎么又出来了个奶奶之道？”
    只听高世宝也念念有词：
    天灵灵，地灵灵，我这护卫有神功。开道的是雨潲路，断后的是送顺风，迷人的妖怪也怕我这孙悟空。
    高世宝笑着解释：
    “她的姥姥之道，完全等同于我的奶奶之道。名称不同，实质一样。不论是姥姥之道还是奶奶之道，都是平安之道、幸福之道、长寿之道。”
    郑莉一握高原的手说：
    “看看这两个孩子，多么会安慰人、体贴人。”
    高原笑着说：
    “有这样两个孩子在我们身边，人是不是觉得……”
    郑莉急忙抢过话茬儿：
    “有他们在我身边，我觉得比他们大不了几岁。他们连续住几天校，我就老觉得缺少点什么。等他们毕业了，一定要想想办法，把他们的工作按排到我们身边，离我们越近越好。如果离得远了，我敢吃不好饭、睡不好觉。”
    一家人说说笑笑，沿着台阶向上攀登。走在前面的外孙女赵世玉突然停下了脚步。
    “小玉，怎么了？累了？是不是想休息一会儿？”
    郑莉很关心地问到。
    “姥姥，你猜。”
    赵世玉仰着小脸，笑着回答。
    郑莉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特殊的情况，于是笑着说到：
    “你让我猜什么呀？我猜不着。”
    郑莉回答着外孙女的问话，还幸福地望了高原一眼。好象是在问高原，你能知道是什么吗？高原也只是笑了笑。
    “姥姥，你真猜不着，那我可就直说了。”
    “好，直说吧。”
    郑莉笑得非常开心。她也不知道这个小外孙女又想出了什么新点子鬼点子。
    赵世玉左右看了看，用手指着脚下说到：
    “姥姥，我刚走到这里，突然有一只手拦住了我，拉住了我，他问我：小朋友，十年前，你是第一次来这里，你还记得不？我急忙回答说记得记得。姥姥，你记得记不得？”
    郑莉笑了。
    “十年前是来过这里，具体地点我是记不清了。”
    外孙女用脚点着地说到：
    “姥姥，十年前的今天，就是在这个地方，我和哥哥遇见你。我叫着姥姥，哥哥叫着奶奶，一块儿向你跑来。你不抬头也不答应，只顾低着头向上爬。只到我和哥哥一人拉住你的一只手，你才抬起头……”
    郑莉笑了，她看了一眼高原然后说到：
    “姥姥当时是一个人往上爬，没有个做伴的，也没有个说话的，思想的确是走思了，只想着我的老同学，只想着赴六十年前的约会……”
    “奶奶，我当时一说爷爷的名字，你立即眉开眼笑两腿生风，好象变了一个人，我们俩都有点跟不上你的脚步。”
    说话的无意，这听话的高原和郑莉，心却是那样的挚热。他们不由地微笑着互相对望了一眼……
    这一眼却是心灵与心灵的交流，经过60年时间岁月的检验。实事证明，他们当初的相识，就埋下诚恳的种子，经过一个花甲岁月的孕育，终于发芽破土，沐浴大自然的阳光。这一天来得真不易呀。
    二月二爬长城，对于全家人来说，这是旧地重游。对于高原和郑莉来说，这是旧地重游重游再重游。在那大学读书的年代，他们爬过多少次长城。在这里曾留下多少美好的青春回忆，有谁能说得清呢……
    郑莉永远不会忘记，在这里还发生过永远难忘的一件事，是后人、是孙子、外孙女都不知道的一件事。因为高原不会向外说，而自己也从没有说过。
    那是上大二的时候。也是个春暖花开的季节，也是个休息日。郑莉坐在爬长城的半腰处，坐在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做画。她忽然发现，高原和白雪也结伴来爬长城。她立即把笔锋对准了高原。二人说笑着从郑莉身边走过去了，竟没有发现郑莉。
    郑莉三笔两笔勾画出草图，急忙收起画夹子，往身一背，小跑步开始追赶。她口里还高声叫到：
    “高原……”
    一个“等等我”还没说出口，距高原和白雪还有三个台阶，一阵钻心的疼突然从右脚升起。她不由地就向右边倒了下去。
    当时郑莉心中明白，这一下糟了，轻者摔个满脸花，重者沿着台阶滚下去，那小命就危险了。
    高原听到郑莉的呼唤，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等郑莉。他看到郑莉急促追赶的脚步，刚要说“别着急，我等你。”一个“别”字还没出口。他就看到郑莉的身躯变了形，他马上就意识到要发生什么。高原“噌”地就一步跨下三个台阶，一把将要摔倒的郑莉揽到自己的怀抱里。那个动作之敏捷，那个速度之快，简直是秒刹。然后，高原轻轻地把郑莉放到台阶上，让她坐下，然后对跟过来的白雪说到：
    “扶好她。”
    高原站到郑莉的对面，抓起她的右脚说到：
    “脚抽筋了吧？”
    郑莉满脸通红，满头都是汗，疼得她大列着嘴说不出话，那眼泪自己就涌了出来，她只是本能地点了点头。
    高原为她脱掉鞋子、袜子，先按摩脚，接着又向上按摩腿。经过一会儿功夫，郑莉恢复了平静。她睁着含泪的大眼睛惊喜地问到：
    “高原，这医生的活儿你也会干？”
    高原笑到：
    “什么医生的活儿？这只是日常生活的保健常识。说到医生，我祖上倒是开中药铺的，我只是了解一点皮毛。”
    刚才高原所作的一切，让过路的游客十分的佩服，他们猜不透高原是个什么人，既有武术功夫又懂得医学，真是个人才。他们对高原倒是刮目相看。
    郑莉在原地站起身来，高原让她一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自己又伸出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在原地先走一走。
    “郑莉，我们是回家还是继续往上爬？”
    高原很体贴很关心地问到。
    郑莉笑着说到：
    “当然是往上爬。”
    高原又走在两个美女中间，他不时伸出左右手，给两个美女助力。
    这都是六十年前的事了。郑莉觉得这事就象是发生在昨天。她不由地抬起头，再次打量身边的高原。一股幸福感又从心头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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