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冷眼蜕变

    不待细细思考艾欣提议的其中深意，蒋涛又回到林雪鸢面前，小声喊道，“姐……”
    林雪鸢不置可否，重复刚刚的言论，“你通关了。”
    蒋涛执拗地看着林雪鸢，有些沮丧，“可我受伤了！”
    林雪鸢，“过程不重要。”
    蒋涛，“重要。”
    林雪鸢，“呵……”
    蒋涛，“姐……如今身在这里，我总要一点点学习……我想知道，我想活着回去……”
    林雪鸢顿了顿，似是没想到这泼皮小子的心思居然如此细密，但她并不愿意提及此中关键。换了种说法，“那……就更需要你自己思考了。”
    蒋涛，“我没想明白。”
    林雪鸢，“哦……加油。”
    蒋涛，“那我想明白了，可以找姐核对么？”
    林雪鸢不想继续这一话题，“你先按照艾欣说的做去。”
    蒋涛，“啊？什么？”
    林雪鸢，“自己领会！既然想学习，就不要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
    蒋涛若有所思，不再言语。
    也许是纷纷感到累了，也许是话题聊疲了，又一次，周围陷入了诡异的沉寂之中。
    谈话消耗的不仅仅是精力，也同时消耗着体内残存不多的水分。
    温汇祥感到有些烦躁不安，感受到这不同寻常的情绪。他试图通过言语中寻求安慰，他向着较为靠谱的路靖年，提问，“小路，我们只能这么干等着么？”
    路靖年诚实地回答，“我并不清楚……上一次，没能保持清醒状态……”
    陈朱棣接过话，“就这么大点地方……一眼就看个完全。有没有其他的方法，也是一目了然的……与其浪费体力折腾，倒不如省省精力，减少多余的消耗。”
    艾欣又一次体会到来自心口的胸闷，气短……她照猫画虎的仿照上次的心理暗示，几下操作下来，却并没有什么效果。她隐隐有所察觉，这可能取决于心态的松弛程度。然而，于此时，她确实是放松不下来。
    艾欣将念头放空，回顾着自己即将商演的曲目，在脑海中演绎着，以求时间快一点流逝。情绪烦躁起来，艾欣不免有些抱怨，他们为什么还不出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先后出来了两人。
    是席谷翰和童伊一。
    休息中的几人没有上前招呼，出来的两人神情也有些异常，分别坐立于一侧。
    童伊一睁大了双眼，她不敢闭眼，只要一闭眼仿佛就能看到，刚刚密室中发生的一切。
    冰冷残缺的尸体，她浑然不怕，但是对付还鲜活跳跃的真人，童伊一甚至不能回想起来，她究竟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尽管安慰自己，这都是来自虚拟的NPC，但实实在在的感触和视觉冲击都告诉她，她的手上沾染了一条条生命，无数的鲜血！
    拿着手上的大锤子，一下又一下砸着，各式各样的人体脑袋上，顿时，鲜血直流……
    大锤子没有什么重量，童伊一甚至都没用几分力气，但是却达到了如此巨大的威力！当然，也许也是因为童伊一没有使劲，脑袋被砸这么一下只是受伤，并没有丧命。但是，童伊一惊恐的发现，若是不将其完全消灭，它将又一次地出现。
    一张张流满鲜血的脸，一个个缺角少块的脑袋……童伊一感到一阵反呕的恶心。就像是……将平日里的冰冷解剖实验体，全都附加了动画模式！
    可是除了刚开始那一瞬间的惊慌和无措，童伊一居然很快就冷静下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场景刺激而变得冷血了，或许本身的她就如此。
    一阵砰砰砰声，她通关了。
    结局是好的，但是，这等后遗症却是巨大的……童伊一明白，她可能很难再轻易地面对往常熟悉的操作了……
    童伊一闭上眼睛，心绪难宁。
    她能够深刻理解到，上次雷殊浑身颤抖的恐惧了。甚至不是由于挑战常理的操作，或许只是体会到来自内心深处的、不为人知的、暴孽……
    再次睁眼，童伊一用余光扫过其余几人，然后，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
    与童伊一相似的，席谷翰此时的情绪也难以用简单言语形容。
    密室取材设计很是灵活，考虑到席谷翰本人的阅历尚浅，居然深度调用了其家人的经历画面。
    席谷翰像是一个冷眼旁观的画外人，见识了来自其父辈、祖辈的相关经历。
    明明场景的构造，均来自于席谷翰自小听言的故事。但是，截然不同的结局设定，却让他认为其便是理所当然的存在。
    父辈英勇完成任务，理所当然的大英雄，结局描述却直白揭露了其迫害兄弟，排挤同仁的卑劣行为。
    祖辈智取险峻难关，举世闻名的经验人，结局描述却挑唆出其轻视他人生命的残忍操作。
    同样的故事，不一样的角度，席谷翰体会到了难言的世态炎凉之感。
    席谷翰无从感慨其中的深意，但他却轻而易举的通关了所有幻境。
    就像是体验了几场真人电影。
    他适应地良好，却丝毫并不觉得庆幸。
    席谷翰长大了双眼，注视着他刚刚逃离出来的密室，看着那一片黑漆漆的存在，那黑洞一般的双眼里没有任何内容。
    没有人知道，他此时正在经历着什么。
    席谷翰自己其实有所察觉，从上一次游戏开始，便能够感受与光芒背道而驰的黑暗之中，传来一声声的呼唤。经历刚刚的密室之后，更是加深了此中的感觉。
    席谷翰闭了闭眼，抑制住来自心底的冲动，反复劝告自己，他并不向往光明，却也不愿沉沦黑暗……他只想着苟且于两者之间。
    但经历了种种，黑暗隐隐有着战胜了光明对他的感召的趋势。
    抿了抿唇，席谷翰挪开看向密室方向的目光。
    他也不敢直视光芒的存在，那太刺眼……仿佛顷刻间，能够将他吞没。
    席谷翰将目光流连在小伙伴身上，一反常态的伊一姐、有些烦躁的艾欣姐、仍旧迷茫着的陈叔、跌落神坛的宇文小姐、总是无能为力的路哥、又一个被牵连于此的温教授……大家都是一如既往的糟糕呢？这样子的努力，真的有任何意义么？
    继续侧头看去，席谷翰看到了浑身沾染鲜红的蒋涛，这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同龄人，脸上却并没有丝毫的茫然之感。尽管浑身狼狈不堪，面容却显得精神奕奕，透露出……坚毅！
    席谷翰对此感到稀奇，然而目光继续流转到，盘坐在蒋涛不远处的林姐身上，隐隐有些了然。林姐，始终都与他们有些不同。不同于多数人的茫然苟且，不同于所谓正义之士的张扬镇定，不同于程哥总是胸有成竹的样子。她好像更像是个影子，总是会忽略她的存在，但如果仔细想想，过程中来自她的提醒，却并不少！
    也许……这便属于……爷爷常说的，活得明白的那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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