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回 真相

    侯晶晶看见个小妖冲进她闭关的山洞还在奇怪，什么妖这么厉害，竟敢跑进灵台方寸山？
    待看清对方手里的隐鸢，她忽然觉得这是杨戬。
    她这一世虽没火眼金睛，但是能带着隐鸢上这儿来跟她对打的，只有杨戬。
    所以当他装腔作势的问出“你是谁”这三个字时，侯晶晶觉得自己就要装不下去，一心只想着逃跑。
    她没心思想，这一世的杨戬又没被砸烂，天眼又没受损，怎么可能追不上她？
    “还跑？”
    杨戬很快抓住侯晶晶后脖领子，轻轻一提便将她提到自己的七彩祥云上，“兵器都不要了？”
    “啊——”侯晶晶借着小孩皮囊拼命大叫起来。
    杨戬的手果然松了些，见她又想再跑，干脆抖出捆仙索将侯晶晶捆成个粽子：“有话好好说，跑什么？”
    “你这是好好说的态度吗？”侯晶晶拼命想要挣脱。
    杨戬不想她再叫，又顾念她是菩提祖师溺爱的弟子，将捆仙索松了又松：“这样？”
    他这温柔妥协的样子像极了前世，侯晶晶鼻子一酸，压抑多年的情绪堡垒瞬间崩塌，无声大哭起来。
    她哭得实在太太太委屈，眼泪汹涌的从眼角流出来淌进衣领里，不多时便将衣领打湿了，一双桃花凤眼迅速肿成半熟不熟的桃子。
    杨戬不怕受伤不怕流血，这不到十岁的小孩子在自己面前哭成泪人实在尴尬，忙伸手将捆仙索解了并迅速拉住她手腕：“你别跑，我不捆你——你也别哭……难怪你师父什么都由着你，哭成这样真……”
    侯晶晶被他抓着手腕，心里没来由的有些安定，正好哭得也累了，也明白如今自己实在不是他的对手，再逃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便渐渐止住悲声，时不时抽噎一声。
    “你是谁？认识这软鞭吗？”杨戬将隐鸢放在侯晶晶面前。
    侯晶晶抬着肿眼泡看了看小妖模样的杨戬：“你是谁，认识我吗。”
    杨戬犹豫了一瞬，化回原形。
    他已经相信，这孩子前世必定与他有渊源，要想听她说实话，自己的身份也瞒不下去了。
    “我够有诚意吧？”杨戬盘腿坐在侯晶晶面前，仍不敢松开她的手腕，“希望你看在啸天、悟空的份儿上，也能对我有些诚意。”
    侯晶晶审时度势，知道瞒他不过，只好半真半假的说道：“哮天犬有没有告诉你，天界有个下达任务的法器，其中一个任务是嫁给你，然后抛弃你。”
    杨戬自然记得，吃惊道：“是你告诉他的？”
    “确切的说，是我让啸天告诉他，让他告诉你的。”
    杨戬相信。
    哮天犬跟他说时他没当回事儿，以为又是神仙们无聊时编排出来的流言，左右他单身惯了，也没娶妻的打算，是真是假他没空关心。
    不想竟是听这孩子说的。
    再想想她被抹掉的前世……
    “你拿到过这个任务？”
    杨戬虽然在问，心里却已经笃定，只是不知道……她成功了吗。
    不知道……
    自己的记忆是不是也被抹去了什么。
    他甚至已经猜到是谁发布了这任务，又是谁抹去了自己的记忆……和面前这孩子的前世。
    “嗯。”侯晶晶只好点头。
    “成功了吗？”
    不知怎的，杨戬忽然有些紧张。
    他看见面前这孩子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摇了摇头。
    他如释重负：“你现在还有任务吗？”
    侯晶晶想了想：“还是那个任务，但是我不想完成了。”
    杨戬脑海里回想起她躲避的眼神、看见自己时的害怕，所有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立时觉得轻松许多，目光落在手里的隐鸢上时，忽而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她说没成功，哪一步没成功？
    嫁给自己，还是……抛弃自己？
    自己竟把隐鸢送给她，还将全套的赶山鞭招式教给她，定不是寻常的泛泛之交；而她被要求重做这个任务，不但不想再完成了，还费尽心思给自己示警，像是生怕自己娶了谁再被抛弃……
    显见着是关心自己的。
    难不成，自己曾跟她有情？
    杨戬看她虽有一颗姑娘的内心，外表却是个没性儿的猴子，虽则化形也是男身……心里忽然打了个抖，忙松开对方手腕。
    侯晶晶收回手臂轻轻揉了揉，低着头一言不发，甚至看都不看杨戬一眼。
    杨戬看着她随意挽着的丸子头，忽然很想知道跟她到了哪一步。
    但见侯晶晶安静了一小会儿，伸手从他手里拿走自家炼制的软鞭，缓缓起身冲他施礼：“神君只当不知道就是了，你我从今以后没有交集最好。”
    说罢转身踏云而去，半点犹豫皆无。
    -
    杨戬终于找到了心心念念想要的答案，心情却并不觉得轻松。
    单身十万年，追求他的女仙不在少数，各自使用的招数比行军打仗还眼花缭乱。加上他本有心结，越来越厌烦此事，竟渐渐没了心思，成为四洲三界最禁欲的神仙。
    现在他忽然开始疑惑，是不是其实有过动心的时候，被那人抹了。
    他想也不想径直去了天庭的玉清宫找玉帝，守门的侍卫瞧着新鲜，忙不迭进去回禀，不多时很快出来请他在前殿稍候：“夜深了，玉帝歇下了，赶过来会慢些。”
    此刻的杨戬像是刚从千年冰窖里出来，周身上下透着冰冷。
    歇没歇下的，得先提前想好应对是真的。
    他天眼一扫，果然看见后殿流光闪闪，瞧着像是顺风耳和千里眼在临时打探消息，看看他这听调不听宣的叛逆外甥经历了什么，竟大半夜的赶过来。
    侯晶晶回灵台方寸山了吗？
    有没有被千里眼看见？
    自己如今跑过来兴师问罪，跟这玉帝舅舅吵上一架……这孩子还活得成吗？
    她已拿定主意不做那任务，甚至不想跟自己有任何交集，还是千方百计告诉自己以便防备，自己却都没问问，不做任务对她有没有影响，完不成会不会被惩罚。
    她既被安排重做一遍，必是旁人都不能成功。
    而她，只是最接近任务的那一个。
    杨戬想明白这些便渐渐心安，渐渐确信抹掉记忆这件事，玉帝只做过这一次。
    他如此费心，怎么不抹幼年时候的？爹爹被杀，娘亲被关押，他舍了性命才救娘出来颐养天年……想必知道的神仙太多，唯独这侯晶晶，微末得如同灰尘，抹了也不会有旁人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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